“您倒是挺熟悉。”

    “那可不,”司机一拍大腿,给他展示了个单手开车,“这条高速我都跑了六七年了。”

    “您家就在附近?”

    李添瞅着他放腿上那只手,心里特想给他撕下来拿502粘方向盘上。

    司机:“是啊,就你写的那个上车地附近。”

    李添点点头,看司机清醒了,不再说话。

    谁知那司机却起了聊聊的心思,左右是两个人坐在同一辆车上,聊聊天也能活跃气氛,省得无聊。

    遂问李添:“小哥这么早就去机场,接人去?”

    “是。”

    “那这航班够早的”

    接下来是李添默默听着司机吐槽飞机晚点航班延误机场午餐太贵等等等等一系列鸡毛蒜皮的事儿,听得他特想用刚才脑子里没用完那瓶502再把他嘴粘上。

    这回司机是清醒了,李添却跟听学校老师讲课似的昏昏欲睡。

    等到了机场,飞机还真就晚点了。

    他抱着双肩包在大厅里坐了得有一个钟头,才进了安检。

    上了飞机,他才踏实下来,靠着椅背准备歇会儿。

    到橡市得三个半小时,要是不睡一觉,那得跟失眠似的难熬。

    他一晚上没睡,得知废物点心李小丹还健在,突然卸下来的重担倒让他不知所措。

    等下了飞机,接出李小丹,就回来。

    剩下的一周在家里睡觉。

    迷迷糊糊,瞌睡虫刚要培养出来,李添放在扶手上的胳膊就让人碰了一下。

    啧。

    他最讨厌别人碰他。

    奈何困意如潮水席卷而来,他只凭着意念往回收了收胳膊,并不搭理那贱手。

    ——等我睡醒就到了。

    紧接着胳膊又被碰了一下。

    操。

    李添烦躁地睁了眼。

    隔壁椅子上坐着个小女孩,小小的身子陷在椅子里,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此时正晃着腿,看着他笑。

    但这并不能打动被陌生人接触还被闹醒的李添。

    笑你妈。谁家孩子?

    小女孩还是笑,但是一只手却冲李添伸了过来。

    他以为她要摸他的脸,下意识一躲。

    没曾想小女孩的手突然停住,在他眼前不到一公分的地方,手掌向上,松开掌心。

    直接怼在他眼前的手里放着块绿箭。

    ——清新口气你我更亲近?

    “”李添深吸一口气。

    绿箭不绿箭的他并不关心,他想知道的是——我现在到底是不是斗鸡眼?

    “唉你这孩子,”小女孩的手忽然被打掉,像是她妈的女人走过来,抱起她,“你自己留着吧,小哥哥不吃,啊。”

    教训了女儿,那女人又转头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了吧?她有什么好吃的就爱给别人尝尝。我没看住她,实在不好意。”

    “没事儿。”李添干巴巴地道。

    人多得地方是非也多。

    他侧了侧脑袋,闭上眼睛,准备重新培养睡意。

    那小女孩扁了扁嘴,也不说话,只是不死心地又碰碰他,将手里的绿箭又往前递了递。

    “你这怎么这么固执,”小孩妈又轻轻打掉她的手,哭笑不得,哄着她:“要了半天就吃了一个,剩下的都分了,小哥哥不饿,咱们自己留着吃好不好?”

    李添听得无奈,只想快点解决赶紧睡觉,就只好接过了那块绿箭,握在了手心里。

    小女孩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李添也没再冷着脸,对着女人有点歉疚的脸摇头,表示不介意,随口问道:“她怎么不说话?”

    那女人此时已经抱着女儿坐在了他旁边,闻言愣了愣,眉间有一丝忧愁。

    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果不其然,半晌后,女人才怜惜地看向女儿,语气低沉地回答:“一生下来就不会说话,医生说不好治。”

    这回轮到李添愣了,“不好意思。”

    那乖乖窝在母亲怀抱中睁着大眼睛左顾右盼的小姑娘,即使是作为陌生人,都令人都感到同情和惋惜。

    不管发生了什么,孩子总是最无辜最让人心疼的。

    “没事儿,”女人温柔地看看怀中的女儿,“我们现在都会叫妈妈呢,就是叫得不太好听。”

    李添看着女人温婉的侧脸,以及眼里蕴含的柔软的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如果也有妈妈,一定也是这样的。李添心想。

    一定也是可以把他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怜惜他,不让他受人欺侮,能在他放学回家做一桌自己爱吃的饭的温柔女人。

    他不自觉就想到了此行的目的。

    他身边唯一的女人,只有李小丹,这个不着调的废物点心。

    记忆中的李小丹,从小到大都像是个小疯婆子。

    因为早产,他小时候身体并不好,相比于上蹿下跳,一出门就跑得没影,晚上从不按时回家,得让那个男人拎着耳朵才肯回来的李小丹,他可能更像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