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还有些红,语气却辨不出喜怒:“邱岑,你再好好想想,妈也回去好好想想。”

    话落,不等邱岑回答,宋丽丽就转身蹒跚着离开了。

    邱岑听到关门的声音,知道屋里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才狠狠地闭了闭眼,坐在了地上。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与他想得并不一样。

    他并没打算今天说这件事,甚至都没打算,没打算说。

    还没准备好。

    他原本是想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再慢慢软化父母的想法,最后在道出实情。

    可如今,他跟……已经彻底没关系了。

    按理说这时候出柜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可他后来一想,觉得也好。

    反正他不会再喜欢上姑娘,这件事早晚都要说。

    与其最后被逼着跟错误的性别的人去相亲、结婚,不如提前告诉他们,好让他们安下心,不再为他年龄大了却依旧单身而焦急。

    ——不知道是安下心了,还是更提心吊胆了。

    邱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向后倒去,躺在了木质地板上。

    晚上老邱回来了,邱岑在屋里听到宋女王跟他的说话声,以为她会告诉他,可等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打开门吃晚饭时,却见老邱神色如常,看不出怪异。

    邱岑倒是怪异地看了看正在厨房盛饭的宋女王一眼。

    可宋女王也看不出异常,甚至朝他温柔地笑了:“下午又睡觉了?快来吃饭。”

    “……哦。”

    邱岑干巴巴地应了声,主动去厨房拿筷子碗,坐在桌边等着开饭了。

    他心里还是没谱的。

    饭桌上的氛围也一如平常,老邱跟宋女王两人聊着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邱岑纳闷儿了。

    ——这算是出柜了还是没出柜?

    他扭头就给林涧发了消息。

    邱岑:林哥,我好像出柜了?

    说完他就盯着页面,等着林涧回消息。

    过了得有五分钟,林涧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后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我操操操”,刺耳的声音让邱岑皱紧了眉,将手机拿远了。

    “文明点行不行?”

    “我……”那头一顿,“操。”

    邱岑心想要不还是挂了吧,让他冷静冷静再打过去。

    可林涧那边却说了话:“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

    邱岑想说。

    “顺嘴说了……”

    “这得是多顺嘴才能顺到这儿啊……”

    于是邱岑将下午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跳过了因为什么才说的那段,直接说了宋女王的反应。

    “而且我觉得,老邱应该也知道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牛逼啊岑哥。”林涧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事儿不管是谁,跟父母说自己喜欢同性,父母的反应都各具特色,他又没经历过,俗话说的感同身受就是屁话,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痛。因此他能对邱岑说的实在没多少。顶多安慰安慰他,做他坚实的后盾。

    “那李添呢?他什么意思?”

    乍一听“李添”这两个字,邱岑难得地恍惚了,一时间还反应了下谁是“李添”。

    像是个从很遥远的地方传出来的两个字。

    却让他莫名其妙感到压抑。

    多久了?

    多久没见到这个人了?

    ……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问你呢?喂?岑哥?”林涧察觉到异常。

    “嗯……什么?”

    邱岑从恍惚中惊醒,感觉脚上像是踩着朵轻飘飘的云。

    喉咙处又疼了起来。

    “李添啊!”林涧啧了一声,半晌猛然明白了什么,“不是吧……你出柜没跟他说?”

    “为什么……”跟他说?我们好像……分手了?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像梦一样。

    邱岑蓦地住了口,匆匆一句“改天再说”,就挂了电话。

    任凭林涧怎么打过来,也不接了。

    干脆还关了机,不再理睬了。

    跟林涧短暂的通话中,他的思绪像是春雨后的小草从土壤中冒头,也猛然清醒了。

    抛开那件他想都不愿意想的事,还有什么事他忽略了。

    因为逃避和病痛而沉寂了很多天的心,也慢慢地开始跳动起来。

    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因为被人拒绝丢下而感到失望痛苦,他一直留心在意的事竟然被他忘了!

    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冲了出去。

    好像只有几个呼吸那么快,他就站在了李添家门口。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作叩门状伸了出去。

    将他猛然唤醒的,是心里蓦然敲响的警钟。

    ——不行。

    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还不能见他。

    邱岑神色一凛,意识回笼。

    站了不知多久,他才晃晃悠悠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