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娘走后,琴娘又在心里为自己打算一番,只是这回不和母亲说了,岑氏这人没见过世面又小家子气,她知道了反而会旁生枝节。知道裴宜乐近日会来,她在金焕娘家赖也要赖到他来,免得她人一走焕娘就把事情高高挂起,再者也好让裴宜乐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才,想必也不比焕娘差。

    回房之后焕娘洗漱一番就早早上了床,这一日事情太多,她连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韦氏还在抱着孩子哄,大概是今日家里人多又嘈杂惊到了他,本来早该入睡的,竟到了这会儿还睁着眼睛咿咿呀呀,结果受罪的还是韦氏。

    焕娘躺在床上想要入睡,昏暗的灯光却刺她的眼睛,额角的痛愈发显现出来,于是焕娘索性也不睡了,侧过身看着韦氏走来走去。

    见她还没睡着,韦氏过去把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一边走一边问:“琴娘刚刚又拿了你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长时间?”

    “也没拿什么贵的。”焕娘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又道,“这娘俩怕是要在咱们家住不少日子了。”

    韦氏叹了口气,说:“我只求她们赶紧走,搅得家里鸡犬不宁还明里暗里地说你,哪有这样的人。”

    焕娘知道以琴娘的性格,不到她把她的事情说好她怕是不会心甘情愿离开的,但这事也不便和韦氏说,只能道:“琴娘嫁了人就好了,岑氏今后哪怕一个人来也待不了多久。”

    说完又一骨碌翻身下床,走到桌边,说:“娘,夜深了睡吧,走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说完就要去吹桌上的蜡烛。

    韦氏连忙过去又把她推到床边,责怪道:“你自己不管孩子就罢了,我不把他哄睡了心里不踏实,今天也是可怜他了,被那母女俩吓得这么晚了都睁着眼不肯睡。”

    韦氏说起这个外孙来就一脸疼惜,焕娘转过身就翻了个白眼,这么容易被吓到怎么就没把他给吓死了,跟他那个三灾八病的死鬼亲爹早日去地下作伴吧。

    “对了,今日你去宋府可有看见裴公子?”韦氏又问,“说来他们这种人家,该是经常交际的才是。”

    听到韦氏又跟她提起这个人,焕娘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才悠悠道:“见是见着了。”

    韦氏一听这话,困意都去了大半,几步走到焕娘床边坐下,说:“他看着身子怎么样?你和他说了些什么?他说了什么时候来吗?”

    这一连串的发问听得焕娘的额角更疼了,她伸出纤细莹润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额角,这才道:“也没说什么,他说他这几日就会来。”

    韦氏听她这样说,简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舒了一口气,道:“这就好了,他还是没把你们忘了的,这孩子从生下来他还没看过一眼,到了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等着他来取呢!”

    焕娘忍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只能闭上眼睛,小畜生上辈子是有名字的,但是这辈子又怎么叫,她早就说了随便叫个阿猫阿狗,可韦氏就是不肯,非等着裴宜乐过来取。

    见焕娘闭了眼不说话,韦氏以为她心里郁闷,于是出言安慰道:“他是身子不好这才耽误了,你也别急,还有个孩子在,他再怎么也不会就这么丢下你们不管了。娘前几日倒一直担心着,生怕你遇人不淑,那反倒是娘害了你一辈子了。”

    焕娘本来没事,被韦氏这么一说反倒心里酸涩,韦氏从她小时起就开始为她的将来打算,到头来给她选了这么一条路,孰是孰非她也不想判断,这么多年过去,韦氏在她心里早就和她的亲娘一般。

    上辈子她被裴宜乐丢下不管之后,韦氏就一直愁眉苦脸,直到孩子被接走,韦氏以为女儿终于有了着落,结果却是永远的不闻不问,自那时起韦氏的身体就开始不好。她死那会儿正是韦氏的病症积重难返,也不知道得知她死讯之后韦氏会如何。

    焕娘看向韦氏抱着孩子的手,已枯瘦如老妇,心一软,撑起了半个身子,说:“娘,孩子我来抱吧,你休息一会儿。”

    她从这孩子一生下就对他冷淡得很,旁人都看不出来是亲娘,韦氏见她今日主动要抱孩子,有些惊喜,笑道:“他就快睡着了,别换来换去地挪动他。今日你折腾了一天也累了,就别抱了,明日你再来哄。”

    然后就硬把焕娘重又按回床上,给她掖了被角,说:“你赶紧睡,早不就在喊累了吗?”

    焕娘闭上眼睛,终究还是叫了一声:“娘。”

    夜里韦氏起来了几次给孩子喂米汤,她从一开始就没让焕娘喂奶,所以孩子白日里喝隔壁生了孩子的媳妇的奶水,到了晚上就喝米汤。

    焕娘迷迷糊糊听见韦氏的动静,心里却很踏实。

    第10章

    焕娘和金晖从小时起早晨一直是睡到很晚的,韦氏疼孩子,要睡饱了才让他们起,后来金晖要念书倒是日日都早起了,焕娘还是老样子,韦氏从来不说什么。

    这夜焕娘和韦氏一块儿睡,韦氏早上起来生怕把焕娘吵醒,样样都轻手轻脚的。焕娘睡得踏实,是以这日睡到辰时才起来。

    她起来的时候,韦氏已经在干活,金晖已经在读书,那母女俩还睡着。

    一直到焕娘吃完早饭,又帮着韦氏扫了院子,岑氏和琴娘还没起来。

    眼看着就到了巳时,韦氏终于坐不住了,对焕娘道:“娘去叫不好意思,你是小辈,去问问她们睡得怎么样了,别是出了什么事。”

    焕娘万般不情愿,也只得走到屋子门口,正要敲门,那门却“哗啦”一声从里面推开,差点把焕娘掀倒在地。

    打着哈欠出来的岑氏眯着眼睛看了看面前一个踉跄的焕娘,疑问道:“你大早上在我们房门口做什么?”

    焕娘知道岑氏是疑心她在偷听她们屋里的动静,也懒得和岑氏废话,只道:“我娘让我来问问伯母和妹妹可有睡好,正要敲门可巧你就开了门,害得我差点跌倒。”

    说完也不管岑氏信不信,直接调头就走了,岑氏刚要出言教训焕娘几句,却被身后刚过来的琴娘一把拉住。

    琴娘如今起了小心思,生怕岑氏说话没轻没重惹恼了焕娘,赶紧劝道:“娘,姐姐也是关心咱们,咱们过去吃早饭吧!”

    焕娘一家三口早已吃过,只剩下岑氏母女二人,吃食都得韦氏重新做了拿上来。

    看见了空桌面,岑氏就有些不乐意了,她在家里起得比韦氏还早,一天到头忙个没停,正想趁着来焕娘家里多睡一会儿,韦氏总不能让她干活,她在这儿也好享受几天。

    本来是想着睡得晚些起来之后就有热气腾腾的早饭,没想到还得等着韦氏送上来,干坐着真是饿得很。

    岑氏空着肚子坐着没事干,便东想西想疑心是韦氏故意晾着她不给她们母女及时做饭,她和琴娘是客,哪有客人还没上桌,主人家就先吃完饭的。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正巧韦氏这会儿不得空,焕娘也不能和喵猫玩了,只能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正无聊地看着喵喵在脚边跑来跳去地扑一只蝴蝶,就有不长眼的过来了。

    岑氏见着焕娘,先是叹了口气,才道:“还是你福气好,坐着等着你娘就会把事情干完。”

    焕娘冲岑氏笑了笑,也不说话。

    见她不说话,岑氏反而更来劲儿了,她自顾自搬了把凳子在焕娘身边坐下,然后语重心长道:“你年岁也比我家琴娘大,该帮你娘干些活了。不是我夸我们琴娘,在家里我们琴娘可是比她那几个嫂嫂要勤快得多,每日都帮我干活,我还真不舍得把我这个女儿嫁出去呢。”

    焕娘嘴皮子厉害,重生之后说话就更不留情面了,她刚想说那就把琴娘留在家里养一辈子帮您干活吧,谁知岑氏比她嘴巴更快,又继续道:“你也该向你妹妹多学学,成日抱猫逗狗的像什么样子?你娘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忙里忙外,你做女儿的竟然就在外面看着,这也得亏伯母是自家人不会说什么,反倒来和你说道理,要是给外人看见了,还不知背地里怎样说你好吃懒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