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晖吃得快,刚站起来想出去雇车,金家的门大清早地又被敲响了。

    金晖开了门,露出裴宜乐的脸,照样还是裹着件厚重的披风,毛的出锋极好,领口一圈掩得他的脸看起来愈发清瘦。

    “你来”金晖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被他打断。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裴宜乐绕过金晖直接走到焕娘面前。

    焕娘咽下嘴里的粥,一点都不想和他在这儿耗。

    “裴公子这话说的,我临行前是辞别了李老夫人的,也是大夫人送了我到门口的,怎么到了您嘴里,我就成了不告而别,不识礼数之人了?”

    裴宜乐气结,也只得耐下性子道;“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焕娘吃得差不多了,给金晖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找车。

    裴宜乐是昨日中午才发现焕娘走了的,李家前日唱的大戏他虽然熟读了话本子却无缘去见,李老夫人连家里年轻一辈都不欲和他们说,更别提裴宜乐这个外人了,自然是瞒得死死的,不叫他看出一丝不对劲来。

    李敬山当日晚上就找裴宜乐喝了半个晚上的酒,他是知道裴宜乐清楚这事的底细的,是以也不会瞒他。又兼李老夫人要他过几日就送走李赤鸾,李敬山这个长房嫡孙自然知道得多些。

    这酒一喝,裴宜乐起得也就晚了,等他发现焕娘离开的时候,焕娘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李家他也不想再待了,匆匆与李敬山等人告了别就追了上去,所以昨日焕娘刚回京城没多久,裴宜乐后脚也到了。

    裴宜乐回康国公府歇了一晚,一大早就来找焕娘了。

    他也料到了焕娘应该不太想见他,又拉不下面子,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只是想来看一看孩子我改日再来吧。”

    韦氏看了一眼焕娘,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裴宜乐走了几步,正要迈出金家大门时,他听见焕娘在他身后叫他:“裴宜乐。”

    他心下一喜,没想到焕娘还会主动叫他。

    女人果然心软。

    裴宜乐略带着点得意地转过了身去,却见焕娘的脸色变了变,眼中也似有泪光,却没有叫眼泪掉下来。

    “既然你来了,有件事情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你。”

    焕娘为难地看了看一旁的韦氏,轻声道:“娘,你先进去吧。”

    待韦氏走了后,焕娘才又道:“我去李家的这段时间,我娘把孩子送走了。”

    “送去了哪里?”裴宜乐愣了愣。

    焕娘咬了咬嘴唇,吸了一口气道:“她把孩子卖了。”

    裴宜乐再也没有想到韦氏竟然会把孩子卖了,明明他之前过来,看韦氏的样子对孩子还是很上心的。

    “人贩子说卖去了花岙村,我和弟弟正要过去找,你能不能也找几个人去花岙村附近找一找?”

    裴宜乐呆楞了片刻,他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好不容易这辈子悲剧不会重演,没想到孩子以不同的方式丢了。

    不过幸好他们知道了,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跟你去找,”裴宜乐走上前来,“我决不让我们的孩子再离开我们。”

    焕娘扯着嘴笑了笑,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裴宜乐不好冲韦氏发火,想了想只道:“你等一等我,我先去找宋之镜。那些人贩子我饶不了他们。”

    这时金晖也回来了,他看见里头这个样子就知道焕娘把事情和裴宜乐说了。他有些诧异,裴宜乐既然不认孩子,那按着焕娘的性格怎么也不会再拿这事来求他的。

    “姐姐,车我叫好了,只是花岙村路远,要不少钱。”

    不等焕娘说话,裴宜乐就紧接着金晖的话说下去:“用我的马车,我的马好跑得快,里头也舒服。”

    第50章

    事情紧急,焕娘也知道这种时候不是和裴宜乐赌气对着干的时候,她既然主动和裴宜乐说了这事,自然不会那么拎不清。裴宜乐肯去找是最好的,光是人手就比她和金晖两个人要多得多。

    再者金晖要读书,焕娘也不放心韦氏一个人在家里。

    裴宜乐一边嘱咐身边的小厮去拿钱收拾东西,一边亲自就去找了宋之镜。

    这京城本就是宋之镜的兵马司管着,出了这等事情他自然是要管的,贩卖人口这里头说法可就多了,焉知那些孩子不是偷来抢来的,更何况裴宜乐求上了门。

    但令他诧异的是裴宜乐先还口口声声说着被金焕娘戴了绿帽子,仿佛人生奇耻大辱,这会儿怎么又调转了态度,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口一句“我儿子”。

    当然裴宜乐不说,宋之镜也不会主动去问,且他想问也没有机会问,裴宜乐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宋之镜看着裴宜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而吩咐手下的人去抓人贩子以及彻查京城各种失踪案件。

    焕娘很快就又告别了韦氏和金晖,登上了裴宜乐的马车。

    与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十几个家丁小厮。

    这回出行焕娘的心事极重,呆呆地坐在一边不言不语,担心着孩子。

    “你娘怎么能做出卖孩子的事来呢?”裴宜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焕娘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我瞧着她对孩子极好。”

    焕娘闭了闭眼睛。

    正当裴宜乐以为她不会回答时,焕娘的耳光就呼上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