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奶奶摇摇头,道:“法不责众,只能找了领头的几个抓起来。”

    “可惜了那些女孩儿,”焕娘也跟着叹气,“我是见过那边的人有多凶恶的,当时也不知怎的,突然连我们都不肯放过了。对了,裴宜乐带去的小厮找回来没有?”

    “幸好去的及时,还没让野兽给吃了,只是听说都伤得不轻,如今也回康国公府了。”宋三奶奶道,“倒是拖着裴六爷的那人死了,当时房梁塌下来压住了他,裴六爷的手臂也是这么伤的。”

    听她再度提起裴宜乐,焕娘也不好不理,总归是在说正经事,只好应了一声。

    宋三奶奶最是心思玲珑之人,知道她不愿再听这个,赶紧又道:“三爷去得也巧,那天晚上村里还出了一桩凶杀案。”

    见焕娘投来疑惑的眼神,宋三奶奶又继续道:“有个前一日才成亲的姑娘杀了她夫婿,正是趁着人都往着火的地方赶,她丈夫又碰巧喝醉了,临时起意才下的毒手。”

    焕娘先时还不甚在意,听完才猛然想起被他们救下的秋儿可不就是他们出事前一日差点要被绑去嫁人,虽然他们当时救下了她,但经历了这一遭,焕娘对花岙村不抱有希望。

    “那个姑娘是不是叫秋儿?”焕娘问。

    宋三奶奶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说她原本是不愿意嫁的,但是被家里人卖了,她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人给她做主。”

    焕娘一听,这怕是说的就是秋儿了。她心里有些遗憾,秋儿才多大,杀了人一辈子就毁了,但却并没有多少歉疚,作为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们也仁至义尽了。

    “按三爷的说法,本来倒是可以酌情处置的,她父母才刚死,还在孝中,这婚事做不得准。”宋三奶奶继续道,“她自己远远看见三爷他们来了,倒是激动得很,大概是以为这回逃不过,于是投河自尽了。”

    焕娘叹了一声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死有命,她这边尚且也只能自保而已,对于秋儿除了同情之外也并不能再做什么。

    宋三奶奶又去看了一回宁儿,这会儿宁儿倒睡完午觉刚刚醒了,焕娘把宋三奶奶送的金锁当面给他戴上,宋三奶奶夸了宁儿几句,看着宁儿长得有六七分像裴宜乐的脸欲言又止。

    同样都是女人,虽然出身地位不一样,可宋三奶奶也是很能明白女人的心思的,焕娘既然说了不肯再回头就是绝不会再回了,若是肯听劝方才她那样劝的时候就已经松动了。

    接下来会如何也只能看这两人自己的缘分造化了,若是焕娘还能嫁别人倒是最好的,她和裴宜乐再在一起,康国公府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姨娘和一个庶长子。

    焕娘送宋三奶奶出了门,看着她离去的马车走远,转身正要离开之际,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似春雨一般又轻又细,却密得很。

    前面没几步就是自家院子,焕娘急走两步就要进去,忽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就听见有人叫她:“焕娘。”

    焕娘脚步一顿站在了那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裴宜乐这么快就来找她。

    但是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即便裴宜乐要来质问她为什么见死不救,她也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什么事?”焕娘转过身面对她。

    不远处的裴宜乐比她见到他的任何一次面色都要惨白,比任何一次都像一个将死之人。

    令焕娘有些惊讶的是他病成了这样,身边却并没有跟什么人,这倒是稀奇得很,众所周知他哪次出门即使不是前呼后拥的也要跟上那么几个贴身照顾的人,即使明儿伤得重,可裴宜乐又不止这一个小厮用。

    “我娘她刚刚是不是来找你了?”裴宜乐往前走了两步,却很是艰难。

    焕娘本以为他是来算着火那天的账的,没想到却是为了他母亲曹氏的事来兴师问罪的。

    或者裴宜乐是两罪一同问。

    否则不能解释他拖着病体也要来找她麻烦。

    焕娘双手抱臂,人就顺势靠在了自家大门上,冷笑道:“是呀,怎么,她跟你告状了?”

    裴宜乐剧烈地咳了几声,一时又牵动了右臂的伤势,左手下意识地去按右臂伤处,眉都拧成了一团。

    他慢慢走到焕娘面前,又是好一阵咳嗽,才用极轻的声音道:“她把你怎么了?”

    焕娘看着他气若游丝的样子有些遗憾,也是裴宜乐命不该绝,那时她看着宋之镜是救星,其实宋之镜再迟来一步就好了。

    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裴宜乐这个人了。

    动手是曹氏先动的手,但是焕娘不想告状似得再重复一遍当时情景,她根本也不想和裴宜乐多说话。

    于是她只道:“今日只不过小小教训她一番,若是下次再有,我绝不便宜她。”

    第59章

    话说得简洁明了,焕娘闪身就要往门里面去,手却被裴宜乐拉住。

    焕娘看见他拉着自己的是伤着的那支右臂。

    “你放手,”焕娘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看在你手臂受伤的份上不使劲,再不放我就不客气了。”

    裴宜乐的右手其实才刚刚有点知觉,他没有用劲,但也没有放开。

    “是你娘自己先来找我的麻烦的。”焕娘不耐烦道。

    “对不起。”

    焕娘怕惊动屋子里的韦氏,再生事端,只好一脚又跨出来,掩上门,才道:“知道对不起就快点放开我。”

    裴宜乐仔细看了看焕娘的脸,康国公府不兴打脸,可曹氏私底下却最喜欢让人打犯了事的人的脸,这会儿焕娘脸上白白净净的,既没红也没肿,倒不像是被打了的。

    他前几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总以为又到了上辈子的将死之际,有几回半梦半醒之间还喊出来让李赤鸾交代宁儿的下落,吓得曹氏一见到他就以泪洗面。

    这两日才刚好了些,无论是祖父还是那些叔叔婶婶都来叮嘱他让他好好养伤。

    直到今日下午曹氏气急败坏来找他。

    他的母亲曹氏养尊处优惯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除了在丈夫那些得宠的妾室面前为了保持正房的体统颜面才有些好声气,其余时候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

    是以她生气起来,连最宝贝的儿子都不能幸免。

    裴宜乐还没向其他人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曹氏自己就先就到他面前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