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人,焕娘听说的时候恨其不争。

    那就是裴舒晴。

    裴舒晴自上次被罚过之后就乖巧了些许,裴舒云没了之后更是日日往曹氏那边去侍奉照料,连曹氏都夸了她一回。

    她是裴宜乐的亲妹妹,裴宜晟掌了权,府上自

    然也有几个拜高踩低的去冷落她。

    一开始她见其他姐妹往姜氏那边去,自己倒还按捺得住,她和她们又不一样,就如同郝氏是与裴宜晟一起的,她总也是跟着亲哥哥的。

    随着裴宜乐越发没响动,焕娘越发低调,而平日那些姐妹们一个个往姜氏那里去,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坐得主,裴舒晴便急了起来。

    她本就不是什么沉得住气的人,别人都这样做,那必定是有益处的,她不去便会与她们不同。

    再加上又受了几回某些下人的冷待,裴舒晴更是忍受不了。

    忍了几天,她终于下定决心去靠了姜氏。

    这样一来,虽在裴宜晟和姜氏那里裴舒晴是识趣的,但她亲哥哥亲嫂嫂就下不来台了。

    国公府总有那么几个人要在背后嚼舌根,旁人也就罢了,裴宜乐夫妇竟是不得人心到连亲妹妹都不向着他们。

    裴舒晴连曹氏那儿都去得没之前勤快了,她去依附裴宜晟的事传到曹氏耳朵里,气得病中的曹氏又要挣扎着下床要去打她的巴掌,最后砸了屋子里一只甜白瓷花瓶才勉强被人拦下来。

    这些事情焕娘都听过就算,省得再多生事端。

    连曹氏一连叫人来请了她三次,焕娘都推说要照顾卧病的裴宜乐而拒绝了。

    焕娘想着裴宜乐去外面躲几天倒有可能,不至于长年累月地留在外面了,有什么总是这几天的事了,曹氏不高兴便不高兴罢,裴宜乐若是无事就皆大欢喜,若真是让国公府被裴宜晟拿了去,曹氏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焕娘才掰着指头数了两天,没等来裴宜乐,却等来了陈姨娘。

    她已瘦得不成人形。

    姜惜惜盯她盯得狠,天不亮就让陈姨娘站在自己房门外等着她起来,然后再进去服侍她,几乎一天到晚都要她立在自己跟前伺候着,等自己睡下了才让她走,当中磋磨,不言而喻。

    人刚被带到焕娘面前,就听陈姨娘道:“六奶奶说过要保我的。”

    “我自顾不暇。”焕娘呷了一口浓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若是我告诉”陈姨娘有些犹豫。

    “你人都来了,有什么便直说吧,能想办法帮你我一定帮。”焕娘倒是不急,陈姨娘在国公府中孤苦无依,真有事又能找谁去说,怕是被姜氏折磨死也没人会为她说一句话。

    “六奶奶”她下定决心,咬咬牙道,“六奶奶快些去四夫人那里罢,九奶奶和九爷要去毒杀四夫人!”

    焕娘脸一下就白了,差点把茶杯都摔到地上,她不敢相信,又问了陈姨娘一遍:“你说什么?谁要杀谁?”

    陈姨娘跪到地上,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他们让人去四夫人喝的汤药里加了□□,再嫁祸给六爷和奶奶。”

    “原来他们竟是如此急切。”焕娘冷笑一声。

    这段日子,外面一些风言风语甚嚣尘上,大多都是借着太后和任家的颓势去踩她和裴宜乐一脚,总归国公府上发生的一切缘由都是他们两个不好。

    若再扣上一顶毒杀长辈的帽子,别管他们有没有动机,这是洗脱不净了的。

    裴宜晟夫妇大可以说是她和裴宜乐大势已去,章氏的儿媳许氏害了裴宜乐的亲妹妹,两人临到头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报复出气。

    正是将要中午,章氏喝药的时候,焕娘不敢再拖,只来得及问陈姨娘:“你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

    “九爷成不成事我这条命都是在他们手上的,就算今日六奶奶斗不过他们,我也不过就是一死,倒不如盼着六奶奶日后重新掌了国公府,来给

    我一条生路。”

    焕娘点点头,一边朝着外面走,一边对她道:“你所求我都明白了,回去的时候小心。”

    一路上焕娘东躲西避,只怕被裴宜晟他们的人发现,若是他们今日不动手,下回陈姨娘可就不知道能不能来通风报信了。

    焕娘到章氏那里的时候,下人正给章氏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焕娘快步上前,章氏身边的丫鬟也不知是不是和裴宜晟一伙的,看见焕娘过来倒也不见惊慌,只有些诧异,笑着问道:“六奶奶怎么来了?”

    “有些日子没来了,我来看看四婶。”焕娘也笑道,眼睛却毫不掩饰地盯着那碗药。

    有个婆子正要上来给章氏喂药,焕娘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就直接拿起汤药。

    “瞧着有些烫,我先来给四婶尝一尝,免得烫到她。”

    “奶奶!”春惠本以为她只是拿来药倒了,不想她竟说要喝,吓得连忙拉住她的手。

    焕娘看了一眼春惠,示意她赶紧放下,压抑着恐惧喝了一口下去。

    “果然烫的,放得凉些再给四婶喝罢,我来喂她。”焕娘勉强笑着,将药再次放回去。

    拦下裴宜晟他们这一次,便还会有下一次,不过是白白赔上一个陈姨娘。

    就算被她拿了物证指证,裴宜晟和姜氏大可打死不承认,如今他们势大,又能耐得了他们什么。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既下了这个狠心,就不会轻易罢手。

    腹内绞痛骤起,才那么一小口,五脏六腑就如同被火焚烧,然后向上延伸至喉咙口。

    焕娘忍不住咳了一下,却是一口鲜血呕出,只来得及指着那碗汤药,说了一句:“有毒。”

    眼前彻底黑暗,焕娘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