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提起自己死去的丈夫,郝氏的嘴唇抖了抖,她很快道:“不要提他,不要再提他。你不会对不起他。”心里却有糖水般的味道泛上来,郝氏沉浸下去,几欲以为自己想的是真的。

    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了?他说他不能对不起他三哥。

    若真的对不起,又是他要如何,他和她要如何?

    若能成真,也不枉她悄悄躲在国公府看了他这么多年了。

    郝氏羞赧一笑,低下头去,又如同有一道闪电劈过,她突然惊慌地摇了摇头。

    那个女人是他的正妻,那么她又算什么呢?

    她不能如此苟且,如此被众人耻笑。

    她害怕她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她害怕他不要她。

    裴宜乐眼见着面前的女子表情变幻莫测,也不耐烦探究她心里在想什么,只道:“你先过来。”

    郝氏呆呆地愣了片刻,竟对裴宜乐道:“叫一次我的名字好不好?”

    裴宜乐的手一下握成了拳,想也不想便说:“三嫂糊涂了,三嫂的闺名我如何能记得清?”

    郝氏本也没想他答应,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不记得了,眼睛酸涩得滚下泪珠儿,苦笑道:“你竟是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

    又哑声道:“我嫁进来那么多年,只要是你在家里的事,事无巨细我都知道,我一直看着你,我这样对你,你连我的闺名都不记得。”

    裴宜乐一时不想说任何话,恶寒过后又觉郝氏令人作呕,原来他的直觉没有错,郝氏果然紧紧盯着他。

    第146章

    “我叫郝玉瑾,你记住了。”郝氏几乎是哀求道,“能不能叫我一次。”

    她从未想过此时会这样卑微,在她自己设想过的死亡里,从来没有这样一幕,就连她站到水边的那一刻,也没有想到过。

    郝氏期盼的眼神殷殷望向裴宜乐,几乎要以为他开了口。

    裴宜乐没有说任何话。

    “你不愿意吗?”

    “三嫂,自重。”

    “你不肯叫我到现在你都不肯叫我”郝氏像是整个人都被抽干了神魂,喃喃道,“我这样对你你的良心呢”

    裴宜乐见此时郝氏没有防备,正给郝氏身后不远处的人使了眼色,让他们趁其不备把人拿住。

    不想人都还没动,郝氏竟仰天凄厉一声笑,笑得众人心里发毛。

    然后她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没有任何迟疑。

    这池子水深,里外流通又有暗涡,郝氏下去时别说挣扎,整个人立刻沉了下去。

    有水性好的立时下去捞,摸了半天竟连衣角都没摸到。又怕自己也被暗流卷进去,也不敢放开手脚去捞。

    裴宜乐看着他们在岸边忙乱,默默地立在那里,一步都没有挪动。

    一直立到晚霞照红了整个天空,郝氏的尸体自己浮上来。

    他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一刻都不想再留。

    等他走到了自己那里,天已黑了,里面也掌了灯。

    焕娘正抱着宁儿等他回来吃饭,宁儿早就缓了过来,小孩子不记事,早就把刚刚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裴宜乐绷着一张脸进来,焕娘已然听下人说了郝氏没了,正要开口问他,却不防他突然上来死死抱住焕娘,把头也埋进了焕娘怀里。

    宁儿习惯了独占,又被他挤到了,自是不满,想也不想就一掌拍了上去。

    焕娘对着宁儿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叫人来抱走宁儿,宁儿似懂非懂,也并无出手打第二次,母子俩静静地等着他恢复过来。

    不知过了多少,裴宜乐才直起身子,闷闷道:“这手是怎么长的,怎么打起亲爹来这么痛?”

    宁儿以为在夸他,咧开嘴笑了,眼巴巴将一双肉手都伸到裴宜乐面前,邀功似的。

    裴宜乐轻轻捏住他的小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对焕娘道:“三嫂没了。”

    焕娘也叹了口气,说:“早得知了。”

    国公府大大小小也有几个池塘溪流,经此一事焕娘倒想把郝氏死的那个小湖给填平了,郝氏是自己投水,又不是失足,死前得有多大怨气。

    裴宜乐不会嘴碎到来和焕娘说郝氏死前“唱”的那场哀怨缠绵的戏,白果早就跑来和焕娘一五一十地说了。

    即便白果不做这个耳报神,也早晚会传到焕娘耳朵里来。

    看到郝氏死前情境的人也有不少,往后谁路过那水边不会提一句郝氏,又沾着了裴宜乐,他没那个心思也难保别人心里怎么猜测。

    “把那湖填了吧,太深了留着也不好。”焕娘脑子转得快,立刻又道,“对外就说三嫂是不小心落水的,给她留几分面子。”

    裴宜乐不语,又看了看她,终是忍不住道:“你知道了?”

    “总会知道的,不然郝家来问我们要人该怎么回答。”

    “我已连夜让人去姑苏报了信,先去外面找一处地方停灵,等郝家的人从姑苏过来,让他们自己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