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那日焕娘也去了伯府,见了顾德言他脸上倒很是悲痛,让人搀着连站都快站不住,刘氏生前最爱的就是这个大儿子,一辈子为他筹谋划策,母子俩感情是真的,只是不知顾德言在伤痛母亲的离世时,又有几分对自己行径的忏悔。

    没过几天,焕娘就得知了顾德言的心思,他仍旧还是宠着那一帮妾侍,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刘氏一死,也彻底没有人去约束规劝他了,即便是在母丧期间,他私底下也没有丝毫收敛。

    刘氏的丧事了了之后,太后倒是又将焕娘召进宫去一趟。

    这还是任家出事以来焕娘第一次进宫去,太后如今不比以往,无事也不来召焕娘了,这回是借着焕娘祖母新近去世的名头,怕她心里郁郁才要母女俩见一面。

    随着那次事情平息的还有顾灵萱被封了贵妃,像是补偿一般,但也像是将顾灵萱和任家彻底绑在了一起,一荣皆荣。

    焕娘听后便一笑而过,世事果然是荒唐得紧,太后怕是第一个万般不愿和顾灵萱扯上任何关系的。

    太后见了焕娘倒也没提宫里这些事,照旧是先来问焕娘自己的日子过得如何。

    最后还是焕娘按捺不住,问道:“静贵妃要怎么办?”

    先前是刘氏还在,她总比顾德言要知晓一点分寸,将杨姨娘之死瞒得紧紧的,连当时还在伯府的顾灵萱也稀里糊涂的,只知杨姨娘大约是猝死暴毙。

    换了顾德言就不一样了,论起来他是除了杨姨娘几个儿女之外与她最亲近的人,两个人又是十几年下来的情谊,伯府谁不知道即便是后面杨姨娘老了,顾德言也爱去她那里。

    虽则这几日顾德言正忙着好好放纵一番,但也难说顾德言日后想起来了会不会脑子一抽真跑去告诉顾灵萱她亲娘死去的真相。

    “你不必担心她。”

    焕娘皱了眉,轻声说:“我怕她知道。”

    “知道又如何?”太后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翻不出浪。”

    若还是从前的时候,焕娘听了任氏的话自是放心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任家已是打压过后,太后在这宫中的势头早就彻底下去了。

    这些话听着戳心,焕娘不好当着任氏的面说出来,任氏如何不知道女儿心中所想,便笑道:“静贵妃一向安分,又有皇后在。”

    迎上焕娘依旧带着怀疑的目光,任氏不

    会让她在宫外提心吊胆,细细与她说了起来。

    焕娘不清楚这些事,任氏是知道谢元思明明是有打得任家彻底起不来的机会的,他却并没有下狠手,说他是为了留着任家和林家互相制衡也对,说他还念着旧情也没什么不对。

    再加上任家与太后一系浸淫朝堂与后宫多年,自是明白断尾求生的道理,当下便当机立断退后保全,这才相安无事。

    “往后退也有另一种结果,就是放下武器之后没有任何保命的能力。”任太后道,“若那时皇上再步步紧逼,等待任家的就是覆灭。”

    焕娘想了想,便道:“皇上重恩情。”

    任太后点点头,继续说:“我自己养出来的孩子,即便不知道他会那么快借机发挥,也明白这一日是早晚的,但我也知道他的性情,看似淡漠无情,实则心里藏着。”

    任家的富贵也顶了头,再往前走是不可能的,除非真有改朝换代的心思,不进则退,往后退几步也是正理,退了之后才有来日再进的机会。

    “母亲和任家逃过一劫,皇上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同样皇上也并不会对母亲忘恩负义。”

    任太后怜爱地看着焕娘,摸了摸她的头,道:“你也对皇上有救命之恩,他做事心里也清楚着。”

    焕娘低了头,说是恩情,还有一层太后也心知肚明却没有说出来。

    她一向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感情。

    “这些原也不是你该记挂着的,母亲告诉你,这事你放心,顾灵萱对你没法子,皇上、皇后和任家,都不会让她轻举妄动。”

    得了任太后这句话,焕娘也只能安下心来,她到底也真的没什么办法将顾灵萱怎么样,人已经进了宫,还封了贵妃,岂是她担心就能处置得了的。

    顾灵萱也实在有些无辜,若真的先动手,焕娘将来自是高枕无忧了,良心却过不太去。

    只是她与顾灵萱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很多事情也终究是避不过去的。

    她会对顾灵萱有怜悯之心,却不能放过顾德言。

    韦氏是她从小相依为命的人,究竟是害她的多还是疼她的多,焕娘自己已是说不出来,光是对她好这一条就够她感念一辈子了。

    无论杨姨娘死前有没有明确告诉焕娘韦氏是谁杀的,焕娘心里也早已有答案,她几乎可以肯定是伯府干的,和顾德言绝对脱不了干系。

    不仅是韦氏之死,焕娘从襁褓之时起就颠沛流离也是顾德言所致。

    一个小小的婴孩,留在伯府又能如何呢?偏要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瞒着任氏和大长公主将她送往乡间,丢了刚好能当死了。

    这是焕娘解不开的心结。

    若不是她重活一次想开了,或是心眼儿再坏点,嫉恨伯府另外两位小姐都是轻的。

    再让她钻牛角尖一点,说来她为什么上辈子会惨到那个地步,要是她一直都是顾家的姑娘,一切都不会发生。

    上辈子她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崇恭伯府,什么顾灵萱,但她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顾灵萱一定过得很好。

    起码比她好。

    她那时是个什么东西,是个人就能踩一脚。

    焕娘想起来便时常讥笑自己,别人金尊玉贵当小姐,她对着男人摇尾乞怜。

    顾德言既然自如此荒唐,那便不能怪她了。

    顾德言与杨姨娘除了一个顾灵萱之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只比顾灵萱小了一岁,一个才十岁左右大小。

    大的那个叫顾淮茂,过不了多少日子也快到娶亲的时候了,比薛氏生的嫡长子还要再大上三岁。按顾家的规矩是不能先生庶子出来

    的,但是杨姨娘生顾灵萱已经破了规矩了,刘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杨姨娘却是偏疼大女儿一些,两个儿子只让他们跟着伯府里其他哥哥弟弟一般教养,轻易也不去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