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生

    纸寒天

    自卑小太监攻x温柔探花郎受,勉强算个治愈的故事。

    梗是基友点的,以下基友原话:

    清冷文官美人和小太监两情相悦暗生情愫,终于上全垒美人才发现小太监出于对自己生理缺陷报复心理用道具搞他,并且加以言语攻击。

    大致剧情没走偏,人设上有细微差别。

    攻菊花不洁,雷勿入。

    第1章 春雨

    皇城的春雨最是缠绵。

    殿内丝竹靡靡,殿外雨声沥沥。葛泫望着窗外略有些失神,太平十六年的三月末,桃花枝上已见两三点红粉。

    但在太子唤他时,葛泫还是立即回过神来。

    “葛卿,”太子眉眼含笑,声音懒散,“卿观此舞如何?”

    殿中舞姬跳的,是西域传来的胡旋舞。

    葛泫起身行礼,恭顺答道:“舞如莲花旋转开落,臣平生未见。”

    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注1]。

    太子嗤笑一声:“卿倒是乖觉,拿岑嘉州的诗对孤。”

    他觉得有些无趣,挥了挥手道:“坐下吧。”

    这新晋的探花郎生得一副好相貌,说是胜过殿下的任何一位舞姬都不为过,偏偏是这般古板的性子。寻欢作乐时仍摆出一副恭敬模样,实在扫兴。

    太子已然忘了葛泫是圣上遣来与他讲习的,而非与他作乐的。

    纵使记得,他也不会收敛。

    葛泫知晓自己无趣。

    有时候这性子能给他省去很多麻烦,比方说他刚进殿时还会有暧昧不明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此刻太子拉过了身边侍奉的小太监,不再瞧他一眼。

    小太监十五六岁的模样,稚嫩得很,拉扯间露出半截白藕似的胳膊。

    葛泫移开了视线。

    江州的桃花开得要比皇城的早,三月末的时节,春风拂过,城中处处可见飞花,若是下了一场春雨,雨停后地上便铺了一地红粉。江州礼教不如京中这般严格,春日少年少女常结伴踏青,踏过城中落花,相携往白河去。

    白河是澜江的支流,虽名为河,却如江般宽阔。刚过了元宵葛大人便送爱子上京,送到江州的码头。葛泫站在船尾往后看,看那立在码头上的身影越来越小,小成一个黑点,直到再不能见。

    江州城也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窗外只能看见一枝桃花。

    皇城的春雨是闺中女子绵绵的情丝,亦是独守空闺的新妇无边的愁绪,极轻极柔,缠绵着携下一朵桃花。

    枝上的三朵桃花少了一朵,剩下两朵相依着,却仍显得孤单。

    太子这时又唤他了。

    “葛卿,”太子道,“孤昨日读了一首诗,名为《葛生》,不知葛卿可曾读过?”

    葛泫答:“《诗三百》,臣自是读过的。”

    太子笑问:“葛卿未得官身前,想必频频被唤作葛生,卿闻此称呼,可会心生不悦?”

    葛泫淡淡答道:“天下姓葛的读书人何其多,未读过《诗经》的书生又是何其少。此葛生非彼葛生,臣何来不悦之理?”

    片刻,太子轻轻哼了一声。

    [注1]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唐?岑参《田使君美人舞如莲花北铤歌》

    第2章 平安

    宫门戌时落锁,如今酉时刚过了一刻。

    时辰到后葛泫便向太子告退,他直至出了殿门,走到阶前,看见连绵不绝的细雨,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带伞。

    葛泫等了片刻,雨势不曾减小,这春雨恐还要下上一夜。

    葛泫微微苦笑,好在东宫离宫门不算很远,冒雨走到宫门也称不上难熬。

    葛泫正欲走下台阶,便听见身后有人轻声唤他:“葛大人?”

    他回过头,只见唤他的人是一唇红齿白的小少年——正是殿上被太子揽入怀中的小太监。

    小太监不敢与他对视,见葛泫看过来忙低下头,问道:“葛大人可是忘了带伞?”

    葛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来时还未下雨,便没想到带伞。”

    “皇城春天多雨,说下就下了,土生土长的皇城人也摸不准老天爷的心思。”小太监道,“宫里头是有伞备着的,葛大人忘了带伞随便和哪个宫人说声就是,奴婢这就给您取去。”

    葛泫欣然应下:“那便多谢公公了。”

    葛泫又在殿前看了会儿雨,不消一刻,小太监便取来了伞。

    那伞已不算新了,伞柄的尾端略有磨损,油纸也泛着黄。葛泫向来不将这些外物放在心上,也不挑剔新旧,接过便道了谢。

    倒是小太监很惶恐,请罪道:“这伞是奴婢的……奴婢与东宫管物的严姑姑有些龃龉,去她那恐拿不到伞。奴婢怕耽误大人出宫,便拿了自个儿的伞。”

    “无事,”葛泫并不介意,但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那严姑姑是何人?”

    他葛泫不是什么人物,但总归也是朝廷命官,小太监去给他拿伞,哪有拿不到的道理?

    还有这小太监,匆匆来回一趟应当是跑着的,脸颊泛着潮红,头又埋得这般低,一副怯懦无害的模样,不像是能与人交恶的。

    小太监含糊道:“严姑姑……姑姑将来是要当殿下侍妾的。”

    葛泫愣了一愣,方明白过来。

    原是因为太子……在争风吃醋。

    天色不早,葛泫是该离开了。撑开伞前他对小太监道:“泫还未请教公公名讳。”

    小太监恭敬答道:“奴婢名唤安裳。”

    葛泫问:“可是平安的安,寻常的常?”

    “不、不是,”小太监嗫嚅道,“是霓裳的裳……”

    这名字,处处透着狎昵的意味来。

    安裳难为情到了极点,不敢想象葛泫鄙夷的神情。

    可文官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温柔,像是潺潺的春水一般,他问:“可否请教公公原名?”

    安裳惊愕地抬头看了一眼。

    葛泫的眼中亦有春水,能温和地映出所有人的身影,即便那人是个低贱的太监。

    “……平安。”安裳只看了一眼,便惊慌垂下眼帘,“奴婢原名平安,殿下嫌此名俗气,便赐名安裳。”

    “平安。”葛泫唤了一声,“这名字很好。”

    安裳羞涩地笑了笑。

    会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平安的父母,一定极爱他们的孩子。不求孩子大富大贵,文成武就,只求孩子一生平安。

    葛泫撑着伞已然走远,不知为何又回头看了一眼。

    安裳呆呆立在阶后,身上色彩分明,黑如墨,白如雪,雪上被强留了数朵红梅。

    他的身后是巍巍宫殿。

    第3章 入梦来

    江风瑟瑟,寒凉入骨。

    多年案牍劳形,以致葛大人原先清明的双目略有些浑浊。握着葛泫的手时,那双浑浊的眼睛滚滚落下泪来。

    “我儿,”葛大人嘴唇翕动,“此去京中,莫辱没了葛家名声。”

    葛泫低声道:“孩儿明白。”

    葛家数代为官,六年前刚故去葛家太爷任了三十余载的丞相,葛大人亦是管辖着江南四郡的大员。在朝中,葛家颇负盛名。

    葛大人只得葛泫一子,君子之泽……是不能斩于他这世的。

    葛泫登上了上京的船,怅然望着父亲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是码头,是江州。

    白河水在船下奔流。

    长江以南的河流全年不冻,白河位于江南,河水终年淌向申州,再汇入东海。

    但河中并非没有初融的雪水。

    元宵那日纷纷扬扬下了半夜的雪,远处乌山交错的深绿和深褐上覆了一层素雅的白。次日升起的暖阳晒着人,也晒着雪,化了的雪水潺潺流入河中,河水似比往日寒凉。

    葛泫看远处模糊了的江州城,看船下滚滚逝去的白河水,最后目光落在河岸的杨柳上。

    有一同上京的学子在船上唱《采薇》,歌中听不见离乡的愁绪,只听得出渴望在京中一展宏图的渴盼。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柳枝上不见新绿,那学子似是意识到此诗与此景不合,渐渐止住了歌声。

    气候还未回暖,恐要等到正月末,才能看见柳枝抽出第一瓣新绿。

    皇城在江州以北,皇城的气候又在何时暖,柳枝又在何时绿?

    葛泫立在船尾,眼前天地苍茫,对今后,他心中亦是一片茫然。

    他被众人的赞许、家族的荣耀推着往前走,过了省式,又过了殿试……点中探花,入了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