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觅云宗青崖一派,真正名扬天下。

    觅云宗内为庆贺,宴请四方,掌门秦湛光是应付飞月门、清辉宗的来使,就已经焦头烂额。

    他让小童去请平鹤,结果小童却带回一个消息:“掌门,平鹤真人、兰夜真人和陆枭,不在青崖一带。”

    秦湛大惊:“怎么回事?”

    小童说:“留下来的唐桐真人说,他们出去游历了。”

    秦湛无奈,这时候他们都不在,也是任性,但没办法,谁让他们现在是宗内的绝对权力者呢?

    于是觅云宗内大庆会就耽搁下来。

    *

    一个月过去,虞棠不知道那么远的事,她还在考核,当然,随着论仙会即将到来,报名的修士越来越少。

    她案几的桌子腿,从第一笔后,到现在,已经刻二百多个“正”。

    三年,快过去了。

    什么修士岁月长,什么弹指间,不存在的。

    这三年她结结实实挨过来,随着考核的深入,已经突破到筑基后期。

    她现在不想看,放下考核信,躺到榻上,摸出那些陆枭写的信,没事读一读,顺便,因为考核官做多了,还会在他信上用朱笔写下意见。

    也不知道青崖现在怎么样。

    她就算身在宗外,一想到平鹤达到大乘期,与鬼修罗道无关,她就忍不住高兴,这五年,没有白努力,青崖一带,也都好好的。

    就是不知道陆枭修为怎么样,她上回写信问了,陆枭还没回。

    没一会,窗边多了个人影,挡住她看信的光线,虞棠有点好奇,抬起眼睛。

    越过窗棂,她愣住。

    有句话怎么说的,睹物思人?她该不会是看太多次他的信,让他的信成精了?

    不然,怎么解释,陆枭就在她面前?

    男子眉目,比记忆力稍稍成熟了些,但仍是那么漂亮,他垂着眼睛,眼角的泪痣,在背光下,不是很明显,倒是漆黑的双眼中,有些微亮光。

    与她目光对上的时候,他偏头,忽的,露出淡淡一笑。

    第一眼,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第二眼,她才确定,陆枭真的来了!

    不是她睹物思人的错觉,是真的,是个活人!

    “嘭”的一声。

    虞棠从榻上摔下来。

    她高兴得直接跳起来,冲出屋子,扑进他怀里:“陆枭!啊啊啊啊!”

    他接个满怀,双手环住她,动作却很轻柔,十分宝贝般,低头,在她耳畔说:“嗯。”

    天啊,这个声音。

    她干涸了三年的耳朵,活过来了!

    他是温暖的,真实的,这不是幻想,也不是记忆,连那股冷香,也在撩拨着她的心弦。

    是仙男啊,真的是仙男!

    虞棠狠地一抱,然后抬头,仔细看他。

    他高了点,以前虞棠只比他矮半个头,现在居然比他矮快一个头。

    她自己也有长高,分明是他犯规,长了一个轻易让人心动的身高,现在想要亲他,得踮起脚尖。

    他目光流转间,不阴不柔,眼尾泪痣颜色好似深了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更为明显,稍一抿唇,就让虞棠把目光落在他的唇珠上。

    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面前。

    虞棠忍不住,踮起脚尖。

    很快,她腰软得踮不住脚尖,干脆放弃踮脚尖,算了,反正,他会为她低头。

    无怪说小别胜新婚,她就想把自己打包起来,管什么羞耻不羞耻,她要把自己送给他。

    其实,虞棠太高兴,以至于没留意,兰夜就在不远处。

    她看到虞棠,极为兴奋,刚开口:“小……”鱼儿两个字还没出口,被平鹤一手捂住嘴巴。

    兰夜被阻止,委屈了:“呜呜呜?”

    平鹤看远处两个小辈,心里生出了点他没发觉的羡慕,却只对兰夜说:

    “这里离九州海近,要不要去杀条海妖来玩?”

    兰夜果然被转移注意,眨眨明媚的眼睛:“对了,我还没给小鱼儿准备见面礼呢,这就去杀条海妖弄见面礼!”

    伍缮站在他们一侧,说:“手下留情,这个纪年,小海妖们在生长。”

    等兰夜冲去九州海,伍缮说平鹤:“你给惯的,兰夜还什么都不懂。”

    平鹤反思一下,无奈叹气,承认这个事实。

    伍缮便笑,抬手拍拍他肩膀,道:“还舍得回来啊,当年收个徒弟,就决绝离开问天居,现在已经大乘了,可要回问天居?”

    “罢了,教养小徒弟挺好的,就不回来挤占资源,”平鹤也笑,然后提起另一件重要的事,“论仙会快开始了,怎么着,也得把我们家小鱼儿放回来吧?”

    伍缮一顿,说:“快了,也就小半月,虞棠能回去。”其实,要不是平鹤兰夜上门来要人,问天居还真不会半月内放人。

    平鹤见归期定下来,也不和伍缮争,说:“那好,半月后,我们再来接她。”

    而现在,虞棠把陆枭拉到了屋中,关门关窗。

    干坏事嘛,还是私密点好。

    把陆枭推到床上,压在他上方,俯视他,虞棠就是找他算账,语气有点任性:

    “你肯定没想我。”

    陆枭一愣。

    虞棠摆事实讲道理,就着刚刚在看的信纸,随便挑一封,给他读出来:“三月三十,今日练剑,我这边一切很好,你那边如何?你说的海蟹,不可多食……”

    虞棠把信纸递给陆枭,她的朱笔批注也在上面:“你要是想我,怎么会‘很好’?你每封信都说很好。”

    其实,虞棠心里美滋滋,盘算着:

    这么久见到他,就想挑他的错处,看他乱阵脚,最后,啾一下吻住他,告诉他,他就是要过得好,她才能放心呀。

    这一招,高啊,仙男又要闹个脸红了!

    眼看着,陆枭眉头稍扬,虞棠嘴角隐藏住笑,哎呀,要慌乱了嘛,她要从哪个角度再尝尝呢?

    只听他突然开口,说:“很不好。”

    话音刚落,虞棠腰上忽被一托,天旋地转间,他翻过身,两人位置调转。

    虞棠:“欸?”

    失策失策,与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懵了。

    下一步,他靠在她耳边,气息温暖,轻声说:“其实,过得很不好。”

    虞棠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耳边的声音,温柔如羽毛,轻飘飘的,说着的话,却难得坦诚。

    他没有慌,反而是虞棠脑子浆糊了,什么计划,别想派上用场——冷静,明明是想看他慌乱的,怎么自己先慌了!

    虞棠刚要把心跳稳下来,却听陆枭又说:“你呢?”

    这样问时,尾音上翘,落到她心底里,却激得她酥了半边身子。

    虞棠磕巴了:“我……我也是。”

    陆枭好似松口气:“那就好。”

    他紧紧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没有说话。

    而虞棠,因为心跳太快,也说不出话。

    其实两人的脸上,都浮着薄霞。

    一个是意料外的表达情绪,另一个是被这表达打得措手不及。

    这一轮,虞棠败北。

    她缓了好一会儿,又发起“攻势”:“那你回信给我都冷。”

    陆枭低声:“冷?”

    虞棠爬起来,说:“是啊,”她看看信,“信里怎么都是在问我,你也要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掰着手指数,“跟我说,你一天从早到晚,到底在干什么,感想是什么……”

    陆枭若有所思:“什么都要写?”

    虞棠回:“对,做什么、想什么。都要写。”

    本来异地恋就很难,他还寥寥数语,怎么过呀。

    他皱眉了,真的在考虑。

    虞棠这回得逞,连忙趁其不备,啾他一口:“行啦,只要我们能通信,我就很快乐了!”

    这下怎么样,总算被她得逞了吧?

    虞棠心里小欢喜着,却看陆枭果然一怔,只是回过神后,他垂下眼睫,再次低下头。

    后来,虞棠总结,士别三年,当刮目相看。

    仙男好像不像过去那么容易害羞,反而一个轻而易举的动作,把她撩得心跳加速。

    想到这,虞棠就有点惆怅,当初那个鲜嫩的、可口的纯情的陆枭,哪里去了,当然,现在的他一样可口。

    不再被动,而是逐渐变得主动起来。

    让她完全没有抵抗力。

    十一二天后,虞棠收到回去的通知,再熬三天,就能回觅云宗。

    其实,自上次和陆枭见过面,日子就更难过了,简直度日如年,她正纠结接下来几天要怎么过时,监察官送了一封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