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姐你快去吧,我?一?个人去看就好。”元姣挥挥手。

    沈当?就被簇拥着离开?了?。

    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元姣看了?下手机的信息——只有苏妈和小杨姐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饭的消息。

    她给两人回了?消息,举步朝剧场走去。

    入席时,剧场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追光打在舞台上,滞涩的木轮声已经响起了?。

    元姣寻到座位,安静地坐下来观看。

    上个世纪,因为政策原因,百万知识青年下放农村,参与基础建设,他们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这过程中当?然出了?很多爱情故事,但有的成了?眷侣,有的成了?怨侣。

    故事的主角叫阿春,是村里的盲女,温柔美丽。男主角叫莫高?,省城下放的男知青,两人在苍凉黄土地上相识、相知、相爱。

    那时候,城乡二元差异巨大,农村意味着愚昧、环境脏乱,生产生活条件差,莫高?很是犹豫,是与读过书的女知青结婚,还是通过家人在省城某一?份婚事——与城里人结婚可?以大大提高?回城的几率。

    但最后?,在阿春的温柔下,他还是决定冲破世俗阻碍,与农民出身的盲女在一?起。

    第二幕演到这里,不少观众眼里淌出了?泪花,年纪大的似乎想起了?那段艰难岁月,年纪轻的为不幸的盲女终于获得幸福高?兴。

    第三幕,阿春和莫高?结婚有几年了?,此时阿春怀了?孕。

    可?是,政策下来了?,当?年回城无望的知青们有机会回到城里,和他们的家人团聚了?。

    莫高?生于省城,长于省城,虽然下放农村,户口也跟着在村里落了?个“知青集体户”,但无论是农民还是知青,都?认为他们依旧是“城里人”。

    一?起来插队的知青三三两两回到省城,有的娶了?城里的小学老师,有的嫁了?工厂里的工人,莫高?回头一?看,他只有半间瓦房,一?个盲妻。

    莫高?的挣扎、痛苦全被温柔的阿春看在眼里,阿春劝他:“不如你回去吧。”

    这一?放手,莫高?回到了?省城。

    半年后?,阿春独自在农村生下了?他们的孩子,村民纷纷传:她是被知青抛弃了?,连孩子都?不要了?。

    不幸接踵而?至,孩子一?岁时得了?脑膜炎,没治好,没了?。

    阿春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决定进城,去寻找她的丈夫。

    ……

    落幕时,元姣久久不能回神?,沈当?的演技出神?入化,把双目失明,温柔善良的阿春演得入木三分?,引得现?场不少观众低声啜泣。

    散场的灯光亮起,演员来到台前?谢幕。

    剧场里掌声雷动,久久不能停歇。

    媒体蜂蛹上前?,沈当?还要参加记者发布会,元姣远远看了?一?会,给她发消息告辞。

    她还没从剧里走出来,只觉得压抑难受。

    阿春这个角色让元姣想起了?她的盲婆婆,小时候她很好奇,婆婆的眼睛看起来好好的呀,为什么?会看不见呢?婆婆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小巷子里,没有丈夫,没有儿女呢?

    老太太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为人和善,手脚麻利,五十岁之后?自学了?按摩,靠这一?点微薄收入勉强能养活自己。

    巷子里有很多小孩,但婆婆最喜欢元姣,经常偷偷给她留吃的,一?年又一?年的苦夏里,用一?把旧蒲扇轻轻给她驱赶蚊虫。

    来到这个相似的世界后?,元姣曾许多次沿着记忆去找那条小巷子,可?是巷子尽头住的不是她的婆婆,而?是一?对中年夫妻。

    叔叔家小店的位置是一?间杂货铺,里头只有个爱听?戏的老爷爷。

    她就像独自被抛弃在这个时空一?样。

    人民剧场外,观众三三两两散去,元姣拾了?个台阶坐下,吹了?好一?会风心情才平复下来——她的高?中同学曾经在元姣安慰了?她半小时后?,红着眼对元姣说:“如果我?是你,肯定早活不下去了?。”

    元姣当?时愣了?一?下,告诉她:“但是生活还在继续啊。”

    ——是啊,生活还要继续啊。

    深吸一?口气,元姣冲着自己笑了?笑,打开?手机去看她跟这个世界的联系。

    手机有留言消息,是小杨姐问她结束时间,好来接她。

    元姣给她回了?电话,挂掉才发现?一?个全黑的头像,对话框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上次她发过去的消息对方都?没回,至始至终,他一?共就给元姣发了?两个字∶「随你」。

    这个全黑的头像正是路司予,元姣截了?个屏,以防他以后?耍赖说从没给她主动发消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