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阴阳怪气的?

    罢了罢了。她大度,不与他计较。

    沈曦目光直直上移一丢丢,落在陆斩疾头顶。乌黑浓密的黑发上,亮白色银针密密麻麻格外显眼。

    她视线平移,偏头看向秦老大夫。

    触及秦老大夫灰白相间的头发,沈曦不禁轻呼松口气,试探问:“秦老,夫君他的病……能治好吗?”

    陆斩疾耳朵微动,余光扫向沈曦。

    秦老大夫整理药箱的手微顿,而后抬手捋了捋白胡子,沉吟:“这个嘛,可说能治好,也可说不能治好……”

    不诚恳,这话摆明是在给她打马虎眼。

    沈曦抿抿唇,也装傻:“夫君到底是什么病?这么难治么?”

    秦老大夫大笑,老脸褶子尽显:“可不是难治吗?若是不难治,我才不稀罕出手。”

    说着从药箱里拿出针包,转身走到床榻前,将针包平铺在一旁的矮几上,“坐好,取针。”

    沈曦看着秦老大夫自然而然的结束话题,自知他是不会告诉她实话了。

    秦老大夫已开始为陆斩疾取针。

    她索性收声,默默站到一旁。

    足足用了一刻钟,秦老大夫才将陆斩疾黑发间密密麻麻的银针按照顺序取完。

    这期间,陆斩疾脸上冒出一层又一层冷汗。

    沈曦在旁看着,呼吸不由跟着一起紧张,生怕秦老大夫一不小心取错顺序,陆斩疾这厮头顶呲血而亡了。

    好不容易等针取完,她长长呼出口气,“好、好了吗?”

    “没好。”

    秦老大夫全神贯注,一时仿佛忘了在房中候着的人不是六殊,伸手指了指药箱:“将燃酒灯拿来。”

    燃酒灯?

    酒精灯?

    沈曦猜测,轻应一声“哦”。

    走到药箱旁蹲下,打开,一眼便看见了一个古代版酒精灯的雏形。

    “是这个?”沈曦问。

    秦老大夫余光扫一眼灯,“点着。”

    而后收回余光,对陆斩疾道:“背过身去。”

    沈曦终于遇到了她能做的事,闻言立即检查眼前的古代版酒精灯。

    一个胖肚子的椭圆形陶罐,打开后,冒出阵清甜的酒味。

    里头已然没有酒了,灯芯线也被烧的太短,需要再换一条。

    沈曦本想和秦老大夫说,但见他已经将先前准备好的银针插进陆斩疾背上,她眼皮不禁一跳,飞快收回视线。

    沈曦转头看向药箱,有备好的灯芯线。

    其中有一个高高的白瓷瓶,瓶身上明晃晃贴着张红纸,上头大大写着个“酒”字。。

    她打开那瓶酒,味道比燃酒灯要稍微浓一点点,可闻起来还是没多少幸辣的味道,反而嗅到一丝清甜。

    沈曦拧了拧眉,这酒乙醇含量比现代酒精少多了,消毒效果能好吗?

    不过尽管心有疑惑,她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

    就算效果不好,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空气里飘起阵淡淡的醇香味道。

    沈曦:“火折子在哪里?”

    她都准备好了,只剩点火。

    陆斩疾背对着她,虽未亲眼看见沈曦做什么,可从声音动静里,他也听得出一二。

    猜出哪个是燃酒灯不算稀奇。

    可若是能在无人教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将其点燃……却是让人无法不对其产生怀疑。

    谢家有谁能教她这些?

    陆斩疾缓缓阖上,不希望谢三点着燃酒灯。

    “药箱最底层的抽屉里。”

    秦老大夫将最后一支消过毒的银针插进陆斩疾的背脊,脑子里总算有空余地方想其他的事情。

    于是他惊奇地发现,他方才竟将谢家女娃当成了六殊那丫头使唤。

    可这谢家女娃竟然准备的极为不错?

    六殊那丫头当年刚开始学点燃酒灯时犯的错误,谢家女娃竟一个都没犯。

    不过最关键的是点燃灯芯这一步。

    寻常人不知,那灯芯需在酒中泡上一会儿才好点燃。

    若是直接点灯芯,很容易燃不了多久便熄灭。

    沈曦蹲在地上,埋着头专心致志的做着秦老大夫交待给她的活,不曾注意到秦老大夫已停了手。

    拉开药箱最底层抽屉,她果然看见了火折子。

    拿出、拔开盖子、吹着,然后对准灯芯,火焰刷地一下亮起。

    秦老大夫刚挺直的身子不禁慢慢弯了下去,眼中渐渐映上光。

    默数十秒,见火焰不曾熄灭。

    沈曦这才抬起头,“好了,秦老大夫!”

    吓!

    猛然对上秦老大夫“蹭亮蹭亮”的眼光,沈曦身子一仰,差点跌坐在地。

    亏她年轻反应快,及时用手撑住地面。

    “不是,秦老大夫……”

    沈曦气虚:“您吓我干什么?”

    秦老大夫忙摆摆手,双眼放光:“不不不,你这女娃很有天份啊!”

    沈曦:“哈?天…天份?什么天份?”

    秦老大夫喜道:“做大夫的天份呐!”

    呃……

    沈曦笑:“您老从哪看出来的?”

    秦老大夫:“这燃酒灯少有人第一次便能点这么好。”

    沈曦眼睛眨了眨。

    她不是第一次。

    她曾经失败过好几十次……

    但眼下她不能诚实。

    “呵、呵呵。”

    她干笑两声,打哈哈过去:“您快些帮夫君施针吧。”

    “哦!对对!”

    秦老大夫手一抬:“此事我们容后再议,先把燃酒灯放在几上。”

    议什么议?沈曦觉得没什么好议的。

    她化学老师若是知道她点个酒精灯就被夸有学医的天份,恐怕会惊得在梦里穿过来制止秦老大夫。

    讪讪没说话,沈曦将燃酒灯放在了矮几上。

    秦老大夫拿起银针在火焰上烧,而后施针。

    陆斩疾背上,升起斑斑点点一片红。

    沈曦看着,小心脏不知为何又开始一缩一缩的,不太舒服。

    之前在巷子里遇袭的时候也是这样,难道她落下后遗症了?

    这次秦老大夫施针很快,不足片刻便收了手。

    他长舒口气,向沈曦道:“谢家女娃,点上一柱香,香快燃尽之时让陆幸去前厅叫我。”

    沈曦不解:“您去做什么?”

    “外头一群人等着老朽,老朽我自然要去见上一见。”秦老大夫背起手,摇头晃脑的走了出去。

    “那您慢走……”

    沈曦探头送他,然后取了支香点上。

    房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没多大会儿,那阵喧闹声便越来越远,琼院渐渐归于安静。

    便是镇远侯夫人提出想要进来看看陆斩疾,也被秦老大夫三言两语打发了回去。

    原本镇远侯夫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但耐不住秦老大夫一出生,外头的七八个御医都跟着附和。

    镇远侯夫人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要面子,只好忍耐不发。

    沈曦趴在窗前观察院中动静,不知什么时候陆斩疾转过了身。

    她一回身,便撞进他漆黑的眸子中。

    眸色幽深暗沉,仿佛深渊下的一汪寒潭。

    “我,我等陆幸回来就走。”

    沈曦眼睫毛颤了颤,特别识趣地道。

    她以为是陆斩疾这厮又犯神经病了,不想看见她。

    陆斩疾闻言面色却愈发冷硬,“走哪去?”

    沈曦清了下嗓子:“回谢家一趟。”

    陆斩疾看她,眸色微冷。

    “别误会,你不用去。”

    沈曦忙摆手,挺直背脊,极为善解人意的道:“你都这样了,我不可能逼你跟我出门的,我不是那么不体贴的人。”

    “……”体贴?

    陆斩疾脸色更难看了。

    体贴就是在他卧病在床的时候撇下他?

    “不准去。”

    陆斩疾咬紧后牙槽,沉冷出声。

    “为什么?”

    沈曦惊了,“我和大姐姐二姐姐约好今日回去的。”

    这厮耍什么脾气?

    她不是都说不让他去了吗!

    况且她连出门的妆都画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袒胸露背·陆斩疾:我重要还是归宁重要?

    沈曦:你不要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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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委委屈屈

    冷静。

    冷静冷静再冷静。

    沈曦在心底默念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