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微微颔首,转向他道:“吸引到我并非偶然,你身上有着很迷人的高贵品质,并且难得兼具着惩恶的决断……在你们这一行人中,你的“雏形”是最温柔也最尖锐的。我想看一看,如果是你的话,将如何开解这位绝望中的女孩。”

    就是这个!

    这位绅士“里昂”的出现,会依次测试他们每一个符合进阶第二阶条件的人,他不巧,落单后被抽到了第一个……不、不对。

    颜格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上干涸的荧光液体,又望向身后,那些荧光液体在门槛处就仿佛被一口平滑的刀切断了。

    说不定……其实在这一刻,他们都在同时接受着里昂的考验。

    ……

    “他们人呐?”

    跨进白骨塔院子之后,萧怡一回头,看见m82的几个人消失,直接傻了,还以为自己落单,但看见黎鸦还在,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白骨塔院子四周都是空荡荡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那些迎亲队伍的去向,萧怡还以为他们跟丢了。

    “没有跟丢,他们只不过是进入了迷失者的自有技能里。”

    黎鸦站在白骨塔门口,微微倾身,凝视着虚空处的一点,好像那里有什么让他想当场弄死的东西。

    “你是说,狄……就他们m82那个会长的亲叔叔?”萧怡想起狄安娜,脸黑了黑,“她叔叔迷失了,她自己怎么不来处理?”

    “一座猎场云集了太多高阶者,会引来孤品级的存在。”黎鸦道,“根据我夜里逛街时偶遇过的,这附近就有吞日金蟾、绒花娘娘、阴沉木根雕四兽等等一些爱夜里游荡的孤品。”

    萧怡心头一凉,想起上次陶瓷狮子进醒狮堂的情况,惊恐地往外看了一眼:“那它们不会进来猎场里吧?”

    “一般不会,活偶之间会本能地保持一点距离,除非 ”黎好坏说到这儿,言辞一滞,眼瞳微微睁大。

    他伸出手贴在面前的虚空处,指节微微弯曲,像是抓挠黑板一样,猛地往下一抓。

    一股刺耳的嗡鸣突然炸开来,他面前的空气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塑料薄膜,被他这么一抓,一下子拉出五条长长的缺口。

    萧怡突然感到后脑一麻,紧接着,就莫名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们都很羞涩,只有你很大胆。”

    “铲除罪恶的样子,真的非常地……具有美感。”

    “你真的很特别,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你接受我的心了。”

    说话的是谁?

    为什么这么羞耻?

    过于直白的话让萧怡听愣了一阵,紧接着就听到了颜格的声音。

    “我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认可。”

    “哈~稍等,似乎有人想打扰我们,我需要‘修补’一下。”

    紧接着,那些怪异的交谈声就随着这句话消失了。

    之前就察觉出了黎鸦和颜格之间怪异的气氛,萧怡并不意外,有些悲怜地看着对方。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谁能想到一个迷失者这么能撩呢?”

    黎鸦用绷出少许青筋的手推了推眼镜:“你想多了,嫉妒是最浪费时间的事,而我,一向是个务实的人。”

    萧怡:“我可没有说过,是你自己说的。”

    黎鸦又问道:“问个题外话,提到‘英雄’,你们一般人类能想到的对应人物是什么?”

    萧怡迷惑道:“美人吧……自古英雄配美人。”

    黎鸦:“不应该是队友吗?就像福尔摩斯和华生那种纯洁的关系……”

    萧怡严肃起来:“他们是真爱。”

    失算。

    本以为以颜格的聪明机警,会很容易获得里昂的认可,但……现在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

    黎鸦从兜里拿出手账,连同配套的钢笔一起递给了萧怡。

    “我有件事要忙,麻烦你带着这本手账进白骨塔,大概在三层的位置,有一个骨灰罐 那是我弟。”

    萧怡一低头,看到手账本上出现了几个颤巍巍的血字。

    【别扔我……我还能抢救一下……】

    “你什么意思?交给我?”萧怡懵道,“那你干嘛去?”

    “去见见刚才那个‘迷失者’,他有一个自有技能,可以以自己的分-身为单位,在同一块区域在同一段时间内割裂出不同的空间,然后选择其中一项接入现实。”

    黎鸦虚指了一下周围:“原本这里的院落不是空的,那些纸人被圈进了其他的空间里,等到里昂决定了传承衣钵的人之后,就会吞并这里。”

    萧怡回忆了一下,道:“可……我刚刚听见他应该还挺友善的,就像人一样。”

    “人?他们原本就是人,只不过晋阶的时候失败了,二阶的还好,三阶的一旦迷失,就会非常、非常难缠。”

    他一连用了两个“非常”,萧怡不由得谨慎起来,“迷失者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仅仅是三阶的强者发疯了吗?”

    黎鸦活动了一下手指,异常冷淡道:

    “所有的迷失者,都是殉道的工具。”

    “他们走到哪里,就将自己选择的那条道路的精神传播到哪里,被他们蛊惑的人,会像中了丧尸病毒一样成为他们的同行者。”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那么强大,无一例外,他们会很快死在求道的路上。”

    萧怡听得头皮发麻:“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选的题目太宽泛了,比如‘英雄’,它本质上是大众所赋予的概念,从来没有人自封英雄而成就英雄的,而这条路,往往就与牺牲挂钩。”

    “成为英雄的人,失去了对死亡的恐惧,对他们而言,死得其所,就是最高的价值。”

    说到这儿,黎鸦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再举一个例子,大概在你们来之前的几个月,曾经有一个看破红尘的罪犯,在三阶想要成为‘圣人’,他在迷失后,精神和肉-体变得极端圣洁,为了吸纳罪恶,反而成为了众人泄欲、虐杀、释放黑暗的对象,最后分食他的人们成为了他的信徒,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犯下的罪,集体自杀了。”

    萧怡倒抽一口冷气:“那他们……”

    “他们都各自做好了准备,但我敢肯定,在他们几个人中,里昂一定会最青睐于颜格。”

    “为什么?”

    “ 选择自有技能是一条充满了危险的路,只有自己全身心地走过、享受过、痛苦过的人生经历,才是最踏实的。而迷失者是无根的浮萍,他们对这种踏实的感觉很痴迷。”

    ……

    白骨塔。

    八角檐兽蹲据在房梁上,小小的眼眸映出里昂的身影,以及最终还是拨开了纸人群,向纸新娘伸出手的颜格。

    他用一种优雅的、台词化的语调娓娓开解

    “你应该微笑。”

    “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因为命运的不公而去伤害任何人,即便愚昧的亲眷在以那些早已入土的陈陋教条侮辱您。”

    “即便你现在行于泥泞之中,你仍然可以骄傲地代表着这个世界最光明的人性。你无需感到一丝一毫的羞耻,而我的子弹,而愿意为这样的你而杀死那些卑鄙小人,万死不辞。”

    第五十五章 纸人巷(七)

    在他们这一次的纸人巷猎场里, m82的四人选择的自有技能方向基本已经确定,分别是饲养员、清洁工、学生……以及他自己的麻醉师。

    选择的自有技能雏形都是现实中已经有过经验的、真实的存在,组里的二阶强者们不止一次暗示过他们, 这样选择虽然范围小,但是胜在平稳安全,不容易迷失。

    可, 从概念上讲, 他们的自有技能离“英雄”有些遥远。

    “……那个叫颜格的小子, 他的自有技能,是什么呢?”贺明心里暗暗想着, 谨慎地瞥了一眼身侧穿着正装的绅士。

    “你准备好了吗?”里昂问道。

    周围只剩他一个人了, 其他人可能被关在了平行空间里,贺明一咬牙, 点头道, “我可以!”

    接受考验, 成为高端力量中的一员,他必须要比其他人做得更好。

    里昂放开了他,精神辐射压制的范围一点点收了回来,他退后两步,迎向身后发出尖叫的上百头纸人, 将空间让给了贺明和白骨塔里被团团包围住的纸新娘。

    “你有十分钟时间,说服她,拯救她。”

    ……

    “你有十分钟时间……我希望,是由你最先通过考验。”

    绅士看起来对他有一种别样的期待,颜格没有多想, 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白骨塔里。

    脚掌刚一落地, 一股杂乱无章的负面精神洪流扑面而来。

    “完了,这下一辈子就都毁了,不值钱了。”“教育你你就听着,不然走上社会你求着都没人教你这些,这都是为你好。”“穿那么少,出了事怪得了谁?”“一本正经的样子,私底下骚得很。”“你好脏啊……”

    空气一瞬间稀薄了起来。

    颜格感到一阵窒息,这些言语带出的精神辐射连面对卢卡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恶意却比之前所有见到过的都强烈。

    “邬云 ”颜格试图开口,却发型自己的声音太小。

    那些些围绕着邬云的纸人,有她的家人、亲戚、街坊邻居,他们所发出的话语形成了一堵巨大的噪音墙,让颜格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进去。

    还是……直接杀进去?

    颜格想了想,没有贸然靠近,抓起旁边的一盏破烛台,朝着最近的一个背对着他的纸人丢过去。

    他盯着烛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中纸人的瞬间,自己却忽然脑后一痛。

    颜格愕然地回过头,身后的门外,里昂仍然背对着他站在院落里,周围的纸人在靠近攻击他时,全都自动粉碎、破灭。

    院子里就像下了一场没有温度的雪一样。

    “没有人袭击,那就是……”看着滚落在地上的烛台,颜格抬起头,被他砸中的纸人刚好转过来。

    那张惨白的脸上,画着的,是他的脸。

    颜格一阵愕然,其他纸人也同时转过头来……所有的纸人,脸上的五官都变成了和他一模一样的相貌。

    坏了……

    “你还剩下七分钟。”

    一股烧焦的味道从身后袭来,颜格听到里昂的提醒,回过头,只见白骨塔院落的门外,火光颤动,一个三尺高的、由那些纸人团在一起组成的巨大纸人怪物,浑身燃烧着火焰,从门外爬了进来。

    一路上,它随意抓起碰到的纸人,加入了它的身体,成为了燃料。

    爬进院落的一瞬间,火焰纸人便抬起脑袋,红色的、几乎和火焰融为一体的双眼饥渴地望向白骨塔里的纸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