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鸦一个人在那幅画跟前驻足了一会儿,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直到颜格叫他,才慢悠悠地挪开视线。

    只不过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三个女孩还是手牵着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她们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

    ……

    整幢美术馆没有什么异常,只有外来者 的对话声。或许是因为二十几个人带来的“浓度”很有安全感,胆小如戴承泽都略略放心了下来。

    萧怡这次倒是放松了很多,周围是她熟悉的颜料和石墨的味道,甚至还很有闲心地欣赏起了附近的画作。

    看了二十来张,作为画画的前辈,也是插画界、漫画界的精英,她在心里默默点评了一下这些新手们的技法,其中最喜欢的是一个叫周小霞的学生的作品。

    周小霞有几张油画作品,虽然结构还很青-涩,但基本功扎实,透视做得不错,作品很有生命力。

    “……这姑娘很喜欢玫瑰花啊,所有的花画的倒是挺细,可能家里是开花店的吧。”

    萧怡背着手点评着,脚边一顿,差点被地上的盒子绊倒,低头一看,是一大盒油画颜料。

    “这种天气颜料盒敞着不盖好马上就会干的,还费油。现在的年轻人啊,诶,这颜料盒里怎么……”

    她正强迫症似的把颜料盒盖上,忽然被什么异状吸引到了注意力,正仔细看着颜料盒,就听见美术馆一楼的展厅有人传出了慌张的声音。

    “马总,你们说的那些话,什么活偶、什么要死,我是真的不明白。您要是嫌我平日里孝敬得少,那还可以再商量嘛,何必开我这种小虾米的玩笑……”

    柯经理觉得荒唐,刚刚还仔细看了看,确定今天确实不是愚人节什么的,这才斗胆跟进来和马兆军搭上了话。

    作为如今象谷的副会长,经过了活偶都市的洗礼、加上拥有了二阶的能力,原本就是地头蛇的马兆军自然有了不同的观念,此时看起柯经理这种小人物来,只觉得当年蝇营狗苟弄来的那一亩三分地实在不够看。

    “算了,跟你说再多也都是浪费时间,吵得很,弄死吧。”马兆军随口道。

    周围象谷的人本就杀人如麻,闻言马上有人上前上来一把抓住柯经理,并且掏出了小刀,像是杀鸡似的把刀刃抵在他喉咙口准备抹下去。

    “等一下!!!”柯经理见他来真的,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挣扎着,“马兆军!你不是人,老子给你这么多年干了多少脏事!你凭什么杀人灭口!”

    “那你倒是报警啊。”蓝开宇在旁边看热闹,道,“一点点放血晾门口去,刚好我最近配了个新药方。”

    下面的人听命,换了个不立马致命的位置,在柯经理的动脉上划了个口子,让他血流如注但不至于马上死去。

    “啊!!”柯经理痛呼不已,尽最后的力气疯狂扭动着,挣扎间撞上旁边的墙,血液涂抹到了墙壁的画上,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大片的血液顺着西装流了下来,柯经理捂着脖子,怨毒地看着他们。

    “马兆军……你他妈的……”

    “马会长,你家这旧识还挺有劲的哈。”蓝开宇笑着说了一句,忽然听见柯经理一阵异常地抖动,马上退出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柯经理的骂声戛然而止,张着嘴呆坐在原地,他浑身上下不正常地抖动着,就像身体里装了个即将报废的老式洗衣机一样。

    颜格此时也刚好听到声音赶过来,刚一脱离盲区,就看见惊悚的一幕。

    柯经理的血在倒流。

    不,与其说是倒流,不如说他流出体外的血液在失去“红”这个颜色,变成了淡黄色的血清,而且这种现象正沿着他脖子处的出血口反噬进他的身体里。

    仅仅数秒后,他的脖子就已经几乎呈九十度折角,脖子里的淋巴组织、筋肉、颈骨撑开张口外翻,血和肉都变成了黄色、或白色的组织,身体里所有红色……都没了。

    “艹!”

    蓝开宇的脸色瞬间狰狞起来,用一种绝望的音调嘶吼着

    “引来的不是一般的孤品,是他妈的《红蚀》!!”

    --------------------

    作者有话要说:

    《红蚀》在大概第十章 午夜游-行曾经出现过一次。

    总算到了我最喜欢的活偶设定了,这个真的酷。

    第六十六章 恐怖美术馆(三)

    红蚀?

    颜格的脑海里瞬间涌现出一幅金边木框的油画。

    那张油画背景是一片浓酽的黑色, 中间是一个白皮肤、金发的贵妇人。妇人的脸上没有双眼和鼻子,只有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娇艳红唇。

    离柯经理的尸体最近的蓝开宇愣了一秒,竟没有直接逃跑, 而是马上从身上丢出所有红色、或与红色相近的颜色的东西,包括一瓶瓶粉末状的药剂。

    “愣着干什么!脱啊!想死吗?把所有红色的东西脱下来扔远点!”

    他一说,周围的人立马后知后觉地动了起来, 他们脱下身上沉重的外套, 从身上各个角落疯狂地向外扔所有红色的东西。

    “……为什么啊?”萧怡百思不得其解, 但看到连颜格也把自己带的一柄红色橡胶钳扔掉了,也就跟着拆下了自己的红头绳。

    但很快她就看到了离柯经理最近的、才给他放过血的象谷队员出现了异状。起初他还很迷茫, 但很快, 他猛地看向自己沾到血液的手背,逐渐张开嘴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红……红……”

    他只是被鲜血溅到了而已, 却从手背上沾到血液的部分开始, 那些红色的血点就像高强度的硫酸一样蔓延到了他的手背皮肤里, 宛如钻进去了血蛭之类的东西,顺着胳膊迅速在皮肤下面蠕动着扩散到了全身。

    短短几秒钟,他的脸色迅速变紫,继而发黄发暗,从身体各处开始破裂, 流出淡黄色的血清,最后倒在地上像柯经理刚才一样抽搐起来。

    他变成了一具青紫色的尸体。

    “红色……”颜格扯掉衣摆处红色的内标签,皱着眉带着自己队的人退远,“这个猎场有个吃‘红色’的活偶,不能让红色沾到身上。”

    “可、可是 ”萧怡迅速把头绳丢远一些, 抱着手臂道,“可我们都是人, 人身体里的血……”

    所有人的脸色都狰狞起来。

    人类的血是红色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移动的、红色染料包。

    “总之先避免受伤,再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红色的东西。”

    颜格仔细看了看队友,忽然视线停在黎鸦身上。

    在所有紧张的人群里,黎鸦像个局外人似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画作,察觉到颜格在看自己的时候,才转过眼来,看见他找萧怡要了把小剪子。

    “你这是?”

    颜格盯着他头上挑染的那几绺子暗红色的头发,无情地逼近:“要怪,就怪你赶时髦太过了,这都是为你好 ”

    “稍等、稍等。”黎鸦本能地握住颜格的手腕,看着近在眼前的剪子尖儿,道,“《红蚀》的机制是有讲究的。”

    颜格停下了,但还是盯着他的头发不放:“你说。”

    “不是所有的‘红色’都是它掠夺的对象,可以想象一个色谱,越是靠近鲜血的颜色,《红蚀》侵蚀得越快,相反,你看那些油画,几乎都没什么变化。”

    颜格的视线从尸体挪到墙上,那些原本被柯经理的血溅到的地方就像急速生长的霉菌一样,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汲取着“红色”。

    他又特别观察到了柯经理身后的画 那些画里有一部分变得很奇怪,比如一盘水果水彩画,其他的香蕉和梨子还好,樱桃和苹果这种红色系的水果的颜色虽然也在减淡,但没有鲜血那么快。

    “就好比一个挑食的大胃王,最先吃、也最快吃的当然是它最喜欢的东西,其他的都是慢慢填肚子而已。”

    黎鸦的声音带上一些哄人的腔调,从颜格手里取走剪刀丢远了一些,总结道:“越是接近‘鲜血’的颜色,越是优先被《红蚀》吃掉,我的头发是排在后面的。”

    颜格思考了两秒,暂时放弃了趁机让他皈依佛门的念头,道:“不过,血液的颜色主要来自含氧量高的血红细胞,即便是有肉和皮肤挡着,严谨一些还是会不断流失。”

    女孩子因为有生理期,大多数贫血,萧怡已经有了略微的不适:“对,我已经感觉到有点气闷了……”

    可这才十五分钟不到,按这个速度下去,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今晚所有人都会血液缺氧而死。

    所有人都再次看向那两具尸体,脸色异常难看。

    蓝开宇翻看着手上的笔记本,又暴躁地合上,嘴里喃喃和身边的人说道:“……只有m82围剿过《红蚀》,死伤惨重才只是拿到了它的‘玫瑰画框’,还没有杀掉主体,我们的情报没跟上。”

    “那我们怎么找?请柬上也没什么线索,就只是说要找什么花童……这地方毛人都没有找什么花童。”

    象谷的人讨论得很激烈,但奇怪的是,他们之中的那位副会长马兆军却一直都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颜格听着象谷那边的讨论,对黎鸦道:“你和这个《红蚀》交过手吗?”

    “没有。”黎鸦吹了一声口哨,“不过我想,它大概会拥有爱丽丝公主一部分的能力,要是能活下来,可以说是个很好的演习了。”

    不能见血,不能让自己身上沾到红色的物质。

    而且最主要的问题是 它在哪儿?

    众人首先把目光投向了满墙的画作,颜格好似发现了什么,开口道道

    “墙上这张黑白的素描画,是不是……里面的人有点怪?”

    邻近水果画的一张人物肖像画里,本来是素描作品,人物的嘴唇却在逐渐变红。

    是那种红肉眼可见地变深,变鲜艳,逐渐趋同于血的颜色。

    好红……好美丽……

    人们看着那人物肖像的红唇,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有的精神屏障弱的人,已经跨出了一步,有一种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不对!

    颜格脑子里警铃大作,一把拉住也有点迷茫的戴承泽,拍醒了发呆的萧怡:“别看那嘴唇,它有问题。”

    萧怡好像恢复得特别快,连忙撇开视线,道:“要撤吗?”

    “没那么简单。”

    颜格暂时没动,对面象谷的队伍中也有了暂避的想法,有人已经退到了门口,但谨慎地没有妄动,问蓝开宇道:“队长,可以出去试试吗?”

    毕竟对手是孤品级活偶,宁愿谨慎一点也不能冒险。

    “你去吧,试试看。”

    猎场不能出去,但徐家湾美术馆外面还有一圈院子,不算出范围。而且外面地带空旷,显然危险系数比不可测度的美术馆低多了。

    那队员搓了搓手,还戴上了手套,谨小慎微地将手搭在了美术馆的大门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队长!”那队员惊喜道,“我没事,门上也没有精神辐射的波动,应该是可以出去的。”

    “那你先出门试试。”

    那队员应了一声,手上施力刚把门推开一半左右,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美术馆就像轻飘飘的盒子一样,随着那轻轻一推,空间倾斜过来,所有挂在墙上的油画哗啦一下晃动起来,四周不断传出掉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而美术馆里的人脚下的地面也冷不防地往90度倾斜,全员失重地溜向了墙边。

    “别动!你把门关上!”

    开门的人万万没预料到还有这种情况,听到提示的时候已经晚了,直接滑出了美术馆外,随着咚地一声闷响,他被整个翻倒的美术馆外墙压住了上半身,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