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鸦!你疯了吗,走啊!!”易子昂焦急地大喊着,却和萧怡一起被塞进了车里。

    “没用的,他不想走谁都没办法带他走。”

    狄安娜说完,翻身上了车顶,手一翻,一个定时烟雾弹抛了过去。

    “黎,我知道你听得到我的话,三分钟内,你还有机会离开,就当是……为了所有人。”

    领导者有义务保护队伍的周全,狄安娜并没有多犹豫,在空间稍稍稳定之后,就带着他们冲出了这里。

    博物馆再次安静了下来。

    乌鸦们如同默哀,而黎鸦仍旧站在那里,看着琴弓穿刺过的心脏一点一点停止跳动。

    正如他自己逐渐冷却的胸腔。

    “……这就是你的演出?”

    役者死于舞台,是无上的荣耀,而流浪的乐手则是需要用一生去怀想。

    恍惚间,已经停止了生命迹象的爱丽丝再次睁开了眼睛。

    “听。”她说。

    听?听什么?

    他的琴弦已经断了,但确确实实地……有钢琴声从那扇虚掩的、颜格消失的门后传来。

    “带我去那里,好吗?”爱丽丝说道。

    黎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俯身抱起爱丽丝,也抱着她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缓缓走进了那扇门。

    和之前的黑暗不同,光芒映入了双眼,在温柔的《致爱丽丝》里,有个人影背对着他在钢琴前弹奏。

    人影在爱丽丝眼里又是不同的,她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宫廷长裙的背影,有着迷人的长发、酒红色的双唇,唯独对她抱着的真实笑容。

    她落在地面,一步一步地,丢下了红色的水晶鞋,拖曳着一身破碎的瓷片,坐在了琴凳身侧。

    “妈妈,欢迎回来。”

    扮演着玛丽女爵的役者微笑点头,他起身行礼,卸下了身上的角色,将怀里绣满珍珠的白色长裙留在她身侧。

    “我始终觉得,雪白比鲜红的婚纱更适合你。”

    这一次,虚假的演出并没有触怒爱丽丝,她向颜格笑了一下,身体一点点化作光尘消失在钢琴曲里。

    “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他在最后的时候,给了爱丽丝一份真正的喜爱。

    这才是,真正的谢幕。

    “可惜我不是你独一无二的爱,否则……”

    活偶的爱人无可取代,否则,爱丽丝还会活过来。

    颜格如是低喃着,忽然,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似乎在确认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跳动。

    “黎鸦?”不待颜格回头,肩膀上就被重重咬住了。

    “烂剧本。”

    “这是必要的冒险,牺牲的天平上,每个人都等值。”颜格顿了顿,又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黎鸦的眼睛又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琉璃色,他看着颜格的眼睛说道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要允许我先为你献上生命。”

    “为什么?”

    “因为‘独一无二’不是活偶才有。”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说的少数正经的话了。

    颜格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些什么应景的话,只得别过头去。

    “回家吧。”

    不再多言,两人正要离开,走到雕花大门前时,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大门向两侧缓缓打开,不知何时仓促降临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博物馆,一个曳长的、戴着礼帽,拿着手杖的精致人影坐在窗前。

    它,亦或是“他”,抬起戴着精巧面具的脸,殷红如血的眼睛看向他们,发条般的声音如同轻喃在每个人的耳侧。

    “是你们,带走了爱丽丝?”

    第一百零六章 伶王

    大雾降临, 稀薄的月光把瓷偶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颜格一低头,就能从影子里看到他红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无法从这血红色的对视中离开,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手掰开了他的眼皮,强迫他注视着这邪神一样的存在。

    然而给予他们这样莫大恐惧的又并非恐怖小说中所描述的形象那样可怖,他是漂亮的、精巧的、仅仅从一个轮廓上都能感受到人类在他身上花费的匠心。

    “爱丽丝……”

    卢卡似乎并没有与他们对话的欲望, 只是悲伤地看着这座已经没有了爱丽丝的城堡。

    “我从他们的著作里学会了谎言, 告诉你她会回来 她的确会回来, 但不是现在。”

    “我可以为你去到海的彼岸找到她……但你一定认不出来,她不再有鸢尾花和红宝石镶嵌的长裙, 现在的她只是一具残破的骨骸。”

    “你和她分离了五十年了。”

    “时间只会使我们积满尘埃, 但时间会带走他们年轻的容颜、青春的身体,和爱你的心。”

    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都像陨石一样撞入颜格的脑海。

    这个活偶, 和其他活偶不一样, 他理解人类的一切,包括谎言与死亡。

    更令人恐惧的是,在他的注视下,颜格感到自己的心脏正以一种极其不妙的频率跳动着。

    他艰难地张开口,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喉咙里窃窃私语。

    【在造物主终死之地……他的名字被称作伶王……】

    颜格本能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幻觉,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有了独立的意识,他的肺腑清晰地感到脏器的表面那正在成形的五官。

    他的心脏正在活偶化。

    不……他见过的。

    颜格的脑海里猛然浮现了第二次见到黎鸦场景 他的心脏有血,几乎没有心跳。

    “……就是你想的样子,这家伙一直很羡慕人类有一颗会跳动的心, 所以每次见面,都想直接和心脏问个好。”

    身侧传出了黎鸦捡起小提琴的声音, 接着,颜格感到眼前一暗,被戴上了一副墨镜,让他和卢卡影子的对视被中断了。

    “低头,别看他。”黎鸦似乎感觉得到他的心脏在活偶化,攥了一下颜格的手指,“一会儿我开始演奏,你你就先离开。”

    “黎……”胸腔里脏器反映来的强烈的恶心感让颜格开始感到晕眩。

    “没事,没事,不要去想它。”黎鸦的声音很沉静,“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走出这里……”

    这时,卢卡似乎完成了他的默哀,地上的影子动了一下,颜格感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这边明显地停留了一下,随即转向黎鸦。

    “乐师,为我演奏一曲好吗?”

    黎鸦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熟稔地搭上琴弦,这一次的小提琴比之之前有所不同,曲调宁谧,让颜格的焦躁一瞬间被净化,连同胸腔里似乎想要撕破骨肉的心脏也安静了不少,梦游般向外走去。

    身后是卢卡空灵的吟唱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您正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sage,rosemary and thyme

    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记得代我问候那位姑娘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她曾是我的挚爱……”

    ……

    周六,清晨。

    从战斗是声音结束的那一刻起,整个博物馆周围都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大雾里。

    耐不住的队伍开始进入雾中找寻昨日的战果。

    “我的天,这也……太吓人了。”

    马兆军带着象谷的人踏上了归于宁静的富华广场,放目所见,到处都是天灾一样的场景。

    昨天那一场地震,使得整个富华广场地貌丕变,博物馆彻底坍塌成废墟,到处都是浓雾,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东西南北。

    “m82的人肯定也在找人,我们人多,能找得更快一些。”

    从天不亮开始,马兆军带着人已经在这周围找了两个多小时,既找不到会长原老大的踪影,也没有m82的消息,已经焦躁地抽了半包烟。

    “副会长,我们找到一个人。”

    一片瓦砾里,马兆军看到手下抬出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定睛一看,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小子,真是不巧,落在我手里了。”

    “那弄死不?”

    “弄死算了,眼不见心不……嗯?”马兆军眼尖,伸手在昏迷的颜格衣兜里一掏,拿出了一只小巧精致的红色水晶鞋。

    “这是什么?”

    别人不清楚,但马兆军一眼看出来这东西的来历,手都有些抖了起来。

    “这是……这是红死之王的东西!”

    四周的人一下子围了过来,目光灼热地看向那只水晶鞋。

    “活偶之王的东西,那岂不是孤品部件?!我的妈呀,他们把红死之王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