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磨硬泡,几乎是哄着蒋礼把药给吃了。

    再把蒋礼的被角压了压,郁瑜功成身退打算离开。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蒋礼扯住了袖子:“喂,我吃了药,你不应该奖励我吗?”

    他说得十分理直气壮,仿佛他吃了药,郁瑜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一样。

    偏偏郁瑜的确拿他没办法,吃这一套。

    下意识就转过了头,听他的话留了下来。

    蒋礼乱七八糟地吃了一堆药,有感冒有发烧还有消炎镇痛的,里面不知道是什么药加了催眠的效果,总之他睡得很快。

    柔软的床铺,温暖的被窝,蒋礼闭着眼睛呼吸平缓,表情柔和,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郁瑜看着这样的蒋礼,发起了呆。

    这样的蒋礼是很难得的,最起码郁瑜就不曾见过。

    回忆起之前的蒋礼,郁瑜模模糊糊地觉得,对方好像从来都没有开心过。

    有镜头的时候,他的笑容是经过训练的,近乎千篇一律的虚假。

    而私底下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或者脸上带着淡淡的嘲弄,用着高高在上的视角看着每一个人。

    在郁瑜自以为蒋礼喜欢他的那些日子里,他一直觉得蒋礼的表情只是摆习惯了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可后来他明白了,那不是习惯,只是真情流露。

    是他蠢,不懂而已。

    真好啊,他想,来这里也不是完全浪费时间,最起码让他认清了很多事情。

    他抬起了手,摸了摸蒋礼的头:“睡吧,睡醒就都好了。”

    “阿瑜。”

    突然,睡着的蒋礼突然开始说起了梦话:“阿瑜。”

    “说好了,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看烟花。”

    郁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句话,他明明是没听过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蒋礼说出口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心里变得酸涩了起来。

    “烟花,烟花……”他喃喃自语了起来。

    为什么听到蒋礼说烟花,他会这么奇怪呢?

    不知不觉中,郁瑜揪住了胸口的衣服,他突然觉得自己难以呼吸,连带着头都变得疼痛难忍。

    汗水溢满了额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郁瑜咬紧了嘴唇,嘴里开始充斥着铁锈味。

    他应该不去想的。

    只要他不想,就会像以前一样,结束生理上的痛苦。

    可是这一次,他不想再逃避了。

    忍着针扎一样的疼痛,郁瑜拼命再脑海里想着关于烟花的一切。

    从小到大的回忆从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接着,是一些碎片。

    深夜,别墅里十分热闹,所有人都在打闹。

    有嘉宾,有工作人员,每个人周身都洋溢着喜气的氛围,脸上都是大大的笑容。

    除了两个人。

    他们躲开了形影不离的随身摄影,支开了时刻紧盯的工作人员,两个人偷偷跑了出去。

    沿着一条小路,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跑到了风景秀丽的山顶。

    那是跨年的晚上,谁也没有接通告,反而留在了拍摄的地方。

    那个晚上,他们两个人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紧紧地。

    然后,看了一场最灿烂的烟花。

    星星点点的荧光绽开在深色的天幕上,把天空染成了粉色。

    宛如流星坠落在眼前人的脸上,最后,藏在了对方的眼睛里。

    “阿瑜,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来看烟花吧。”

    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鲜红的液体从郁瑜的嘴角流了出来,郁瑜已经没有力气去擦了。

    他颤抖着双手,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离开了蒋礼的房间。

    经纪人方哥带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室的寂静,还有床上熟睡的蒋礼。

    耸了耸肩膀,被自家艺人遛了一通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

    另一边,远在a市处理工作的柳飞尘,接到了郁瑜的电话。

    “飞尘,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柳飞尘停下写字的笔,推了推眼睛,神情没有一丝改变:“阿瑜,你别急,慢慢说。”

    ……

    “好了,没事的。对了,别忘记吃药。”

    安慰好郁瑜,柳飞尘挂了电话,继续写起刚刚未完的工作。

    只是那字,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两分狠厉的味道。

    耐下心来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柳飞沉拿起电话,打给了一个人:“艾丽娅医生。”

    “出了点意外,我想,您应该能跟我解释一下,这个意外究竟是怎么回事。”

    郁瑜躺在床上,手里握着刚刚挂掉的电话。

    飞尘在撒谎。

    这是唯一在郁瑜脑海中闪过的念头。

    他总是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对方开心或不开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柳飞沉跟他认识了好几年,光住在一起的时间都快四年。更别提最近两年,因为自己的病,国外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不夸张地说,他对柳飞沉熟悉到对方一个眼神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变了。

    所以,刚刚电话里,尽管柳飞沉并没有什么语气的变化,嗓音依旧平和而温柔。

    但在郁瑜这里,一下子就听出来他是在说谎。

    也不对,不完全是说谎,但肯定没有完全说实话。

    郁瑜躺在床上,脑袋放空。

    柳飞沉一直是个心思重的人,无论开心还是难过,都极少跟他讲出来。

    在国外修养的日子里,不是没有坏消息。

    只是每一个,都被他轻描淡写地遮掩了过去,三两句话就让自己放下心来。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

    他相信柳飞沉是为了自己好,可是,现在反而可以确定。

    自己的记忆,果然出了问题。

    “蒋礼……”

    ——

    第二天的拍摄现场,蒋礼容光焕发。

    年轻人就是好,再多病,睡一晚就好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甚至带着明显的微笑。

    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八卦,蒋礼昨晚到底做了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兴,毕竟圈子里很多小道消息都不是空穴来风。

    蒋少爱玩,谁不知道。

    就在众人做出各种大胆的猜想时,蒋礼走到了看书的郁瑜面前,盛情邀请:“蜉蝣老师,晚上吃饭?”

    “哇——”别误会,这都是他们在心里喊的。

    不过确实很震惊,没想到两年过去了,这两个人居然还有一腿!

    几乎所有人,都默默把耳朵竖起,眼睛斜视过去,想听听郁瑜的回答。

    按之前的情况推断,郁瑜应该拒绝的,毕竟之前他都是这么做的。

    只是,他刚刚发现他忘掉了很多东西,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关于蒋礼的记忆。

    他还是想找回的,那些似乎很重要的回忆。

    于是,他抬起头,迎上了蒋礼的目光:“嗯。”

    简单一个回答,已经用尽他很大力气。

    蒋礼非常得意,他坚信,郁瑜再次被他的魅力给迷倒了:“等下收工别走,等我。”

    说完后,那离开的背影,写满了喜悦两个字。

    在男主非常好的状态下,今天的戏拍得很顺利。

    配合跟不配合,相差就是那么大。

    拍完了自己的戏份,蒋礼理直气壮地提前走了。至于剩下的人要不要加班,那不是他会关心的问题。

    戴上墨镜,换上宽松舒服的私服,蒋礼看起来年轻了很多,没有那么气势逼人。

    他订的晚饭是一家日料店。

    正不正宗不知道,但保密性是一流的。

    包厢门需要特定的卡才能打开,四周十分安静,只能听见潺潺的水流声。

    没多久,服务员就来上菜。

    他们把刺身、烤虾、牛舌等等招牌摆满了一桌子,然后头也不抬地离开,一眼都没有看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虽然隐私得到了极大的保障,但没有人能炫耀,蒋礼心中还是有两分可惜的。

    然而也只是持续了半分钟,很快,郁瑜就习惯性地剥好了虾肉,放到了蒋礼面前的盘子上。

    还贴心地把虾线也去掉了。

    这一放,不光蒋礼有些吃惊,连郁瑜自己都愣住了。

    他强装镇定:“吃吧。”

    蒋礼低着头,许久才开口:“你这习惯还没变。”

    果然,郁瑜还是喜欢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蒋礼:超得意

    郁瑜:手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