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礼手里的泡泡还没吹,他摸着管身,倒是不想开这个东西了,就让它在自己身边久一点吧。

    可能是因为蒋礼盯着手里吹泡泡的东西太久,郁瑜有点误会,就解释道:“你要吹,最近几天也只有今天了。”

    蒋礼抬头,不明白为什么。

    郁瑜耸了耸肩:“天气预报说的,今天温度高,有1度左右。明天开始就一直零下,零下的天气,外面肯定不能吹泡泡了。”

    外面拿出去就会结冰,在室内又吹不出来那种效果。

    不知道为什么,蒋礼突然开始同情起小摊周围的小孩子。

    难得的零花钱用在这里,也太浪费了。

    蒋礼到了镇子上也有段时间,大部分的时候,他其实是一个人呆着的。

    将心比心,他以前被人围着讨好的时候,并不喜欢有人天天粘着他,所以他想,自己一直跟着郁瑜说不定也是在打扰对方。

    因此他时时刻刻把握着分寸,摸清郁瑜上下班时间以后,只在郁瑜有空的时候偶尔找他,还都是找些光明正大的理由。

    郁瑜作为过来人,知道生人在镇子上生活并不太容易,所以对蒋礼偶尔的求助都是能帮就帮。

    比如:洗澡。

    来的第一天,他见证了北方的一大特色——公共澡堂,还被一个手劲了得的搓澡师傅搓掉了一层皮,苦不堪言。

    对公共澡堂有了阴影,可他又不能不洗澡,于是只能求助,有没有家里有浴室的居民,浴室借他洗澡。

    只是郁瑜听了蒋礼的问题,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嗯,其实你可以找个包间的。”

    “包间?”蒋礼傻眼了。

    忍者笑意,郁瑜解释道:“澡堂那边公共的大澡堂比较便宜,洗的人多一点,而且搓澡师傅也多。”

    “你要是不习惯,可以洗包间。房间小一点,但是什么都有。”

    于是当天,掌握了新技能的蒋礼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不用避讳别人的眼光,一个人洗澡就是爽!

    就这么洗洗澡,逛逛街,买买东西,眨眼间真的过年了。

    镇上过年总是要早一些,还没真的除夕夜,很多人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放起了鞭炮。

    于是可怜的蒋礼,现在醒得更早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生死时速

    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第48章 过年

    蒋礼是个聪明人。

    胡编乱造的东西总会被拆穿,所以哪怕他要卖惨,也会挑真实的经历卖。

    所以,他真的没有过过年。

    如同所有三流狗血小说里的有钱人家,蒋礼有意识的时候,就是父亲每天抱着不一样的女人回家的场面。

    跟他不一样,他的父亲是个非常幸运的混蛋。

    早早地死了老婆,死了父母,死了几代以内的各种亲戚,唯一的亲人只有一个不懂事的儿子,按理说日子要过得很艰难。

    可是他发财了。

    于是尽管蒋礼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却在后期补了个钻石汤匙。

    只是钻石终究还是有些硌牙。

    没人管教,没人约束的父亲开始放飞自我。

    而蒋礼则度过了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十几年,哦,也不是,他还有一身的臭脾气。

    父亲为了方便寻欢作乐,家里并没有请保姆,只有按时来打扫的钟点工。

    家里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宽敞而冰冷的房间,寂静又空旷,没有人可以沟通,没有人可以跟蒋礼说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父亲醉醺醺,或者被各种美女搀扶着的背影。

    也因为这样,他的语文成绩从来没有及格过。

    没办法,怎么才能让他声情并茂地写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家庭”这种作文?又这么描写各种节日里家里的气氛呢?

    甚至到现在,在蒋礼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他都没有正常地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过,更不用提过年了。

    然而在被郁瑜拉着一起准备新年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其实并没想象中那么不在意。

    过年,好像挺有趣的?

    这是郁瑜在这里过的第二个年,他依旧十分激动。

    也许有点天真,可是郁瑜总觉得生活应该有一点仪式感。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感觉,不然那跟普通的日子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认真地按照习俗一样一样地准备着,给家里做大扫除,甚至连宋大叔的房间一起清理了一遍;

    在家里的每个门口还有小角落放了桃木枝,撒了麸,谐音是福的东西;

    还去镇上写字最好的爷爷那里讨到了对联,小心翼翼地给家里的门窗都贴上……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在一起休息,外面几乎没有什么人。

    连镇上所有的饭店小摊这几天都休息,不打算做生意。

    外面还在飘雪,银白色的雪花飘下来,落在地上,把外面照的明亮,外路灯都被衬托得暗淡了几分。

    只是美则美矣,那温度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大家都很有经验,室内的暖炉几乎的二十四小时烧着的,室内非常温暖,哪怕蒋礼只穿着薄薄的单衣都不冷。

    此刻,他在帮忙端盘子。

    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反正蒋礼是被一场大雪困在了镇上。

    现在过年呢,对方又在镇上没有别的认识的人,郁瑜总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去,除夕的晚上还要一个人过的话,对方未免也太可怜了。

    于是问了一下宋大叔,对方同意后,他带了蒋礼来跟他们一起过年。

    说来也惭愧,尽管已经来镇上生活了一年多,可是郁瑜在厨艺上没有丝毫进步,反而退步了很多。以前还能下厨做个方便速食,现在连锅都用不了。

    追根究底,当然还是因为土灶的构造跟他见过的其他东西都不同,用起来真的太复杂了。

    于是哪怕是过年的年夜饭,依旧只能靠宋大叔一个人输出。

    当然,打下手郁瑜还是会的,洗菜他尤其擅长。

    去年照着这个分配的工作,两个人合作也勉强可以。

    而今年多了个蒋礼,情况却一点都没有好转。

    也是,蒋礼比郁瑜还差呢,他是真的没干过活,甚至比隔壁八岁的黑蛋还不如。

    宋大叔本来想让他切切菜的,看着对方下手了好几分钟才切成的丑菜,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去跟小郁洗菜把。”

    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被当面嫌弃,蒋礼觉得十分微妙,甚至有几分不好意思。

    郁瑜拍拍他的肩膀,权当是安慰:“你等下端菜吧。”洗菜是他一个人的活,这份活神圣不可侵犯,他是绝不会让出去的!

    开着电视,拿春x联欢晚会当背景音乐,在有些俗气却异常温馨的歌曲,不怎么好笑的相声小品中,蒋礼第一次体会到了过年的感觉。

    外面的雪还在下,宋大叔开了一瓶酒,在郁瑜碎碎念下坚持说过年就喝两杯。

    桌子上都是看起来土气没有一点摆盘的家常菜,鸡鸭鱼肉不缺,只是不怎么好看,吃起来却是滋味很足。

    蒋礼接过郁瑜递过来的小酒杯,在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鞭炮声中,桌上的三个人碰了一杯,齐声说道:“新年快乐!”

    酒并不算香醇,毕竟蒋礼还喝过比这个好几十倍的酒。

    可是再回想起来,那些酒都比不上今晚的十分之一。

    宋大叔被管制了很久,难得过年才被允许敞开喝,于是他抓紧机会假装给蒋礼敬酒,其实是给自己满了一杯又一杯。

    蒋礼本就想讨好对方,因此实打实地也喝了很多。

    等郁瑜发现的时候,蒋礼已经醉了。

    他一看,宋大叔今天开的根本不是门口小卖铺经常卖的那种酒,而是当地特产的一种酒“驴一杯”。

    名字非常好懂,哪怕是驴,喝一杯也得倒,是实打实后劲十足的烈酒。

    看着蒋礼强撑,但是明显双颊通红,眼神迷离的样子,郁瑜有些头疼,赶紧先虎着脸把宋大叔的酒收了,非常铁面无私。

    接着神色如常地给蒋礼夹了慢慢一大碗的菜,让他吃掉。

    喝酒猛了没事,多吃菜还是能化解一点的,至于化解多少就不知道了。

    喝醉的蒋礼酒品看上去挺不错的,不吵不闹,只是发呆。

    哪怕都糊涂了,还是听郁瑜的话把眼前的东西都吃完。

    只是吃完后啪地一下,倒在了郁瑜的肩膀上。

    郁瑜转头看了一眼,对方也没有睡觉,就是在那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