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默写的惨状,女师傅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她教得不够好?

    女师傅的教书生涯在孟妤兮这里遇到了滑铁卢。

    所以当她午间正常向皇上禀报孟婕妤的进度后,她跪地请辞。

    文人有风骨,这女师傅虽然知晓当今圣上喜怒无常的性子,也很害怕被惩罚,但今日这般打击,她着实是教不下去。

    所以哪怕可能面临惩罚,女师傅也要请辞。

    但令人意外的是,女师傅的请辞祁昱竟没有任何怒意,更没有丝毫意外,他的脸色平静。甚至还贴心地赏赐了女师傅不少银两。

    最后在女师傅退下去时,她竟还听皇上温柔地笑道:“辛苦。”

    闻言,那女师傅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良久,她才颤颤巍巍地道:“不……不辛苦,这……这都是臣……臣应该做……的。”

    “下去吧。”祁昱淡笑道。

    闻言,那女师傅忙退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跑得飞快,生怕下一刻皇上就改了注意,她就没了小命。

    跑得真快。

    待那女师傅退下去后,一旁的奉和才收回眼躬身道:“皇上,可要奴才再去为孟婕妤找个师傅?”

    这女师傅竟敢面对皇上的怒意、冒险请辞,着实是在奉和的意料之外,不过既然人已经请辞,那就只能继续找。

    而且,相比那女师傅主动请辞带给奉和的意外,皇上的反应更让奉和意外。

    只见皇上摇头笑道:“不用。”

    闻言,奉和正想着皇上是不是已经放弃让孟婕妤识字时,便见皇上脸上的笑意加盛,高深莫测。

    祁昱的目光在御桌上的那些奏折上扫视了一遍,随即他轻敛眼皮,鼻翼落下的光影让他的面容阴暗不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笑一声,随后一字一句地道:“朕亲自教。”

    奉和眉心一跳。

    ————

    孟妤兮在得知那女师傅请辞的消息时,是在第二日。

    初听闻这个消息时,她也不知是欣喜还是备受打击的悲伤。师傅竟然请辞也不愿意继续教她。

    她有那么差吗?

    她明明有在努力学啊?

    最初的确有那么一些受打击,不过很快,她便欣喜起来。

    终于可以不用继续识字。

    这可谓是普天同庆。

    这时,她还不知,她的噩梦还没来临。

    今后是祁昱亲自教她。

    直到一个夜晚,天上又是暴雨倾盆,寒风呼啸,十二月的天,冷得让人直哆嗦。

    孟妤兮蜷缩在龙床上,盖着温暖的锦丝被褥,今晚祁昱在处理政务,所以她一人睡得很是舒服。

    然后,不知何时,她突然感觉不能呼吸,鼻翼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呼吸不得。

    睡梦中的孟妤兮蹙了蹙眉,挣扎起来。

    挣扎间,她恍然听见有人说话。

    “再不醒,朕就把你丢进池塘。”

    太极殿里是有个很大的池塘的,如何哪怕是冬日,那池塘里也是绿油油的,生机勃勃,可见被护理得有多好。

    这说话的嗓音太过于熟悉,低沉间带着冰凉的韵味,这话里的内容又太过于吓人,孟妤兮的心一惊,她猛地睁开了眼。

    便正对上男人的深不见底的双眸。

    见她醒来,祁昱才把捏在她鼻子上的手松开,他淡笑地睇着她,居高临下地道:“起来识字。”

    孟妤兮:“?”

    什么?

    祁昱这人随性,以前孟妤兮总觉得一国皇帝的随性,无非是体现在决策上,可如今不同,她是深有体会。

    他的随性还体现在教书上。

    祁昱教她识字,不定时,不定量,随性到他想何时教就何时教,哪怕是在深夜,只要他来了兴致,孟妤兮就能被他弄醒。

    每每这个时候,孟妤兮就会比较想念曾经教她识字的女师傅。

    至少有人性。

    不会深更半夜把她弄醒,还是用非人哉的办法。

    把她弄醒后,他就丢给她一本写了标注的字帖,让她读。

    孟妤兮拿着那本字帖茫然无措,她如今虽然认识几个字,但这字帖上的字她还是大多都不认识。

    然后祁昱就告诉她:“随便读。”

    这话里的意思是她如果不会,也随便读,瞎读,乱读。

    孟妤兮:“……”

    既然祁昱让她随便读,那孟妤兮就只能听令,不会的字就认字认半边。

    她也不知在读什么。

    反正她的脸在祁昱面前早就已经丢尽,无所谓。

    她一般是趴在小桌上读,而祁昱则懒散地侧躺龙床上,他一只手撑着头,勾唇看着她的后背。

    他的视线强烈,孟妤兮被他看得不敢偷懒,就一个劲儿的乱读。

    偶尔,还能听见他毫不留情地嘲笑声。

    可今晚,当孟妤兮读到一半儿时,就察觉到不对劲,等她偷偷回眸看去,便见祁昱闭着眼躺在龙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