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忙活了,自己身上还带伤。”

    李循看她忙前忙后,握住她伸来的手,在掌中揉了揉。

    沈虞咬了咬唇,“你干嘛,松手。”

    李循说:“不放,你先把手里的巾子放下。”

    沈虞只好放下。

    李循突然撩起她的衣袖,从手腕到手掌心,洁白细腻的肌肤有一道长约三寸的血痕,是被碎掉的木匣所划伤。

    他略带责备地看向她。

    “我已经上药了……”沈虞被他盯得不自然,想抽出自己的手来。

    “别动。”李循将一旁的张大娘给的药瓶拿过来,细心给她伤药,动作很轻,还不时地问她疼不疼。

    两人挨得很近,沈虞目光无处可放,便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鼻梁又高又挺,鼻若悬胆,一双凤眼优美狭长,垂着长而细密的睫毛,一个男人睫毛生得这样好看,像女孩子一样。

    沈虞见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便抬起手替他轻轻擦拭。

    李循手中动作就顿了顿,抬头看向她。

    沈虞一时也没想到他会抬起头,四目相对,他却又一语不发,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的身后是初冬午后的暖阳,晃得人眼几乎睁不开,细碎的日光落在他的发上,金光灿灿如金箔一般耀眼。

    他的目光幽黑深邃,面庞棱角分明,仿佛刀刻一般,薄唇边生了淡青色的胡茬,男人的粗犷与成熟而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更难得是身上还有着寻常男人没有的清贵气质,当得起俊美无俦四个字。

    唇瓣微分,沈虞强装镇定,“殿下作何这样看我?”手却紧紧地攥住身下的褥子。

    李循瞥了一眼她紧张的手,又将目光落在她唇瓣上。

    他靠得越来越近,又抬起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下巴,微微垂了眸侧过头去。

    沈虞整个人都懵住了,以往他要亲吻她时总会这样做,她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抑或是……

    她越后退,李循便靠得她愈近。

    直到她的后背都贴在了墙壁上,李循碰了碰她的鼻尖,又往下低了低头——

    沈虞吓得一缩,闭上了双眼。

    ……

    鬓边的碎发似乎被人撩到了耳后。

    沈虞睁开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李循。

    “作何这样看我?”李循低低一笑,声音低哑淳厚。

    沈虞伸手想打他,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却又只是轻轻碰了碰,啐道:“登徒子!”

    李循便觉着,她口中的“登徒子”这三个字,还是那么的好听。

    第84章 沈虞被他的一本正经逗笑……

    晚间张大娘的儿子和儿媳回来, 沈虞亲自去拜谢过,客气一番,自是不提。

    张大娘给两人端了两碗熬得滚烂的肉糜粥和一些腌过的野菜,“乡下人家, 没什么好东西, 还请娘子和郎君多担待些。”

    沈虞知他无肉不欢, 又想他多吃些肉兴许伤能好的更快, 便悄悄将自己碗中的肉都舀出来到他的碗中,再端给他, 坐到绣墩上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李循瞥了一眼她的碗,又看着自己眼前这满满一大碗,忽而将碗扔在炕桌上, 淡淡道:“原本孤还当这户人家是个好的,没成想却也是黑心肠。”

    “又怎么了?”沈虞见他神情不悦,还当他是喝不惯这普通的肉糜粥。

    不过她记得他从前素来是个嘴不挑也不刁的,这会儿怎么还同碗粥较上劲儿了?

    沈虞便也有些食不知味,放下手中的碗,沉默片刻,掀帘走了出去。

    “你去哪儿?”李循问。

    沈虞让他等等。

    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 回来的时候手中捧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进来。

    “殿下不爱吃肉糜粥,不妨尝一口这碗面,还有滋味些, 但到底伤得过重, 还是以清淡饮食为主的好。”

    她将那碗面塞进李循手中, 又塞了双竹著,见他神情怔忪不说话,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

    李循看着手中的汤面,是用中午吃的不知名野菜打的卤子,野菜切得碎碎的用肉和油爆炒炒香,顶上洒了一把青翠的葱花,既不过分清淡,又不显得十分油腻,正是他最爱吃的口味。

    他抬头看了沈虞一眼,又低头夹了一筷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明明是极香的一碗面,他却只品出了酸楚的滋味。

    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沈虞这样的女子,你待她一分好,她便能回报你十分。

    从前他一直以为她心肠冷硬,无论自己怎么样做都换不回她的回头,心灰意冷。

    如今方才明白,她才是这天底下心肠最为柔软之人。

    这样的女子,当初他竟无耻地负了她。

    李循,你不是人,配不上她的人从来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