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我余光瞥了眼电视屏幕。

    扛着球拍的少年依旧意气风发,可是那与我无关了。

    ——他只是不声不响地,路过了一下我的青春。

    *

    夜里我不出意外地承受着迹部景吾比昨晚更加猛烈的折腾。

    我疼痛难耐得直皱眉。

    半梦半醒之际。

    我仿佛听到他贴在我耳边重复着:

    “凉兮。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第74章 [vol.024]笼

    *

    土曜日那天是绯月的忌日。

    我醒来时床边空了,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才恍惚想起今天是绯月的忌日。这时候我总比迹部景吾清醒那么一点,但也只是清醒地记得,那人走了好多年。

    迹部财阀的小公主,如今迹部财阀掌门人迹部景吾的妹妹,世界排名第一的职业网球选手越前龙马的女朋友,当初从我手里买走第一幅画俏生生朝我笑的小姑娘,长眠时不过十八。

    而今已有十年。

    我每年都会去墓地里看她,这次也不例外。

    迹部景吾一次也没有去过,他始终不愿承认。我想今年他亦不会去。

    这时候他应该在书房,他总是竭尽全力让今天忙起来。果然我见到了在处理文件的他,他没有抬头,语气平平地说:“起来了。”

    “嗯。”

    “饭桌上准备了早点。”他一顿,“是你最爱吃的日本料理。”

    “我待会儿打算要去看绯月。”

    我问:“你要不要一起。”

    “我今天很忙。”

    “那好吧。”

    “井上会陪你去。”

    果然。

    我露出轻嘲的笑,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放下文件,视线在我身上滑过一圈,朝我招招手,眉梢夹着笑,语气却是毋庸置疑:“凉兮,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听话地过去了。

    他拽着我的手腕,蜻蜓点水的吻落到了唇上,身上是熟悉的玫瑰香水,萦绕着鼻尖。记忆中绯月也爱极了这味道,这两兄妹某些时候有着谜一样的默契。怔忪间觉得是以前的迹部景吾又回来了,那个霸道而温柔的迹部景吾。

    “早点回来。”

    他说。

    我笑了笑:“好。”

    ……

    绯月葬在普通的墓园里,难以置信按迹部家的手笔会允许迹部财阀的小公主与杂七杂八的人待在一块儿。我不敢问迹部景吾,只要是关于绯月的事他就会变得魔怔。

    后来是迹部夫人告诉我的。

    “是景吾提的,他说绯月啊,她最怕孤单了。要让她孤零零地待在坟墓里,又该跟他闹别扭了。”

    迹部景吾比谁都在意绯月。

    可他那么多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她。或是不敢。

    我在墓园里碰见了越前龙马。

    井上守在距离我几米的地方,我抱着花与他遥遥相望。他把玫瑰放到墓前,才打破了沉寂,平静地同我打招呼:“你好。”

    方才提到了,绯月最喜欢玫瑰。

    忽地空气又凝滞了起来。

    “公司忙,景吾有事。等会儿就过来。”我望着那张与那人相似至极的脸,不知道怎么开口,仿佛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他长大后与那人更像了。

    “他不会来。”

    他肯定地说:“他从来没有来过。”

    我忽然有点难受。

    眨眨眼:“哦。”

    “你经常来看她吗?”我问,“我是说,绯月。”

    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永失所爱的痛,大抵望着如今的越前龙马,我才会感同身受。我是不敢去想,而他是不能,我们并无分别。

    “回国的时候会。”

    越前龙马弯了弯唇,眼眸里泛着细碎的光,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如果我很长时间不去看她的话,她会闹腾的。难哄。”

    我到如今还记得绯月的模样。

    初见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与莹白色的鼻子,裹着红色围巾的少女眉眼弯得跟月牙似的,明媚得宛如冉冉的小太阳。

    兴许是太美好,才会觉得惋惜。

    又是漫长的沉默。

    我与越前龙马相顾无言地站在绯月的墓前,与他的兄长不同,他从来都是个寡言的人,又或许是他觉着除却绯月和龙雅,他与我没什么可说的。

    少年炽热一生,尽数予了那个心尖上的人。

    沉默半晌,他终于动了动,掀起眼皮子瞅我一眼,罕见地邀约道:

    “有安排了吗,待会。”

    我嫁给迹部景吾后,与过去的朋友疏远了不少,除了有栖,这还是因为有栖有足够的资本与迹部抗衡。但显然眼前这个少年并未将迹部景吾放在心上,学生时代那会是,现在如是。

    他如今的态度平平,宛如对待一个许久未叙旧的,故人。

    ……

    我从未想过我会再有与越前龙马面对面坐在奶茶店的一天,哪怕我知道瞒不了迹部景吾,且心里始终惴惴不安,是以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菜单:“想喝点什么,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