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虚弱,胎膜早破,下血量多且黯淡,头产交骨不开……哎,就是难产!”素问卿甩不开司马清睿的桎梏,急得直跺脚,“快让我进去!人命关天!”

    司马清睿抓着素问卿手一僵,等他回过神来,素问卿早已没了踪迹,他急忙抬脚,想要跟进去。

    “陛下、陛下不可啊!”一旁的赵常侍急忙拦住了司马清睿,“陛下千金之躯,不能进去啊!”

    “赵浩,你给孤滚开!”司马清睿双眼通红,伸手去推赵常侍,“是不是连你也要忤逆孤!”

    “让开,不然孤连你也一块斩了!”

    “你没听见青梧在喊孤的名字吗?!”

    “她在等我!!!”

    而那赵常侍也是个死心眼的,一声不吭,任司马清睿如何打骂都不肯让开一步。

    一旁的陆清曜看司马清睿那副模样,沉默地退回台阶下。

    现在这幅模样,做给谁看呢?

    陆清曜抬手捂住了眼睛,她努力地眨眼,想要阻止自己流出眼泪,发现却根本阻止不了。

    “清睿、清睿……”

    阿姐,你为什么喊着他的名字?

    她记得,当初阿姐曾含羞笑着对她说:“清睿许诺一生只有我一人,白首不负。”

    可大婚之后不过三个月,他就下令选秀、充实后宫。

    她还记得,当年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

    阿姐跟他上过战场,去过疫区,为了扶持他登上皇位甚至不惜顶撞爹爹,被爹爹抽了三十军鞭,去掉了半条命……

    你做这一切,难道就为了换得如今这个局面吗?!

    阿姐,别死啊……

    你还要看着我为陆家报仇雪恨啊!!!

    我这么容易心软,如果你不看着我……要是我下不去手怎么办?!

    所以,千万、千万别死啊……

    陆清曜抹了抹眼睛,再拿开手的时候,脸上除了泪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啊——好痛!!!”

    陆清曜忍不住一步向前想冲进去,但又顾虑到这样是否会给素问卿添乱,只能攥紧了手,默默收回脚步。

    一声声痛呼灌入脑海,可陆清曜毫无办法,只能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没过多久又站了起来,接着蹲下。

    反复数次后还是十分烦躁,只能站起来,在台阶下来回踱步。

    不会出事的!有素问卿在场,她有医仙之名,上辈子救了她那么多次……阿姐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就在她坐立不安、焦躁万分之际,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

    陆清曜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入目便是满手的血。

    她这才发觉自己无意间把将手掌上的伤口给抠破了。

    “有素医仙在,没事的。”谢璧采抬手理顺了被陆清曜自己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温柔地拭去沾在上面的血迹,“还不是最坏的情况,不是吗?”

    陆清曜抬眸看去,只见谢璧采的眼眸深邃如海,正映着她的模样。

    狼狈极了。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莫名地就平静了下来。

    “对!一定不会有事的……”

    夜色渐渐深了,宫墙外,隐隐传来些许笛声。

    笛声婉转,在温软的风中飘扬,在建安城的朱雀大街上,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

    朱雀大街位于建安城贯穿南北的中轴线上,是城中最繁华的地段。

    此时,这里已是华灯初上,人群熙熙攘攘,正是一副盛世图景。

    琳琅满目的商品在此汇集,又化作金钱的洪流流向四方。

    而就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坐落着整个建安最为清贵风雅的茶楼——竹心小筑。

    说是小筑,但这座茶楼采用“明三暗七”的样式建造。

    即外头看上去是个只有三层带回廊的楼阁,可当你走进去,就能发现这座楼除了外头看到楼层外还有三个暗层,加上屋顶中留出楼层,足足有七层楼。

    这是建安城中除去皇宫铜雀台外最高的楼阁。

    走进竹心小筑,朱红色的木楼梯沿着四壁盘旋而上,除了从不开放的顶层,其余每一层楼中都被分隔出九间雅间。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就算你在房间中高谈阔论,只要拉上房门,就听不到一丝声音。

    每日都有名士大儒来此清谈阔论,为他们引路的是容貌各有千秋的侍女们——她们穿着素绫裁剪的长裙,裙摆上绘着水墨竹子。

    还有侍女则捧着乳白色的瓷碗,里面盛着琥珀般的茶水,花朵般的茶叶在其中沉浮。

    茶碗是从北方邢州运来的白瓷,它们中的大部分都作为贡品送入了皇宫,剩下的则被城中的一流世家瓜分。

    这是城中大部分世家子弟都接触不到的东西,在这里却像是最普通的茶碗一般随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