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暄伤痕累累的心又被自家侄子扎了一刀,于是他颇不痛快地把刀扎了回去:“当初族里想与陆家联姻,这才给你们定下的婚约,你当时不是不乐意吗?!”

    谢璧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有吗?”

    谢道暄被谢璧采的不要脸给惊了,桃花眼瞪得溜圆:“你当我瞎?那段时间你的脾气有多差你不知道?”

    “今时不同往日。”谢璧采抬起茶盏,掩饰了唇角的一点笑意,“这就不劳小叔费心了。”

    “你不会是看上了那个疯丫头吧?”心口又被扎刀的谢道暄含恨说道,“那又有什么用,现在陆家倒了,那个丫头也没了价值,这门婚事迟早要退!”

    谢璧采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来。

    “我看还是那个丫头看得透彻!”谢道暄揶揄道,“若能在京口创出一番成就,有了兵权,届时,他们不就巴不得你们成婚了。”

    “非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谢璧采皱眉。

    “实话实话而已。”谢道暄将他的反应收入眼中,正了正脸色,“我认真问你,你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丫头?”

    谢璧采抓紧了手里的茶盏,没有回答。

    谢道暄了然:“莫怪我没有提醒你——善谋者,不可动情。”

    谢璧采看向了他,眼中闪过诸多挣扎,最后化为一泓深不可见的潭水:“我知道了,你放心。”

    “谢家背后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深。我们这些人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其实不过是一颗棋子。”谢道暄伸出食指在谢璧采面前摇了摇,“更可怕的是,我们连棋手是谁都不知道。”

    说完,谢道暄站起来身,临窗而立,风扬起他的衣袂。

    “我有一种预感,璧采,你会是棋盘上——

    最重要的那颗棋子。”

    ……

    陆清曜已经在山里转了好几天,愣是一个山匪的影子都没看到,如今正咬着草叶躺在溪边的石头上,心头郁闷至极。

    原本以为能找点乐子,哪里想这群山匪滑溜地泥鳅似的,连个影都看不到。

    不过不应该啊!按理说,这个附近怎么说都应该有些山匪,怎会如此平静?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素问卿采药回来,捧起一抔水洒在了陆清曜身上。

    这几日在山上跑了几天,倒是让素问卿的身体好了很多,脸色也不似前几日那么苍白。

    “在想那个刘黑狗是不是在驴我们。”陆清曜一吐草叶,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要是今天再找不到那些个山匪的消息,我们就下山吧。”

    “你为何如此执着这些山匪?”素问卿将药材分类摊开,问道,“真的是因为无聊?”

    “不是,我就想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大鱼。”陆清曜晃了晃腿,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陆家没了,我现在可是穷得叮当响。无论是养兵还是打仗,又都是个烧钱的活。”

    “没钱啊!”陆清曜仰天长啸。

    “可陆大将军就没留下什么吗?”

    陆清曜闻言幽幽叹了一口气。

    “当年衣冠南渡之后,各地世家都蠢蠢欲动,先帝连税银都收不上,搞得我们陆家的日子也难过,但是总不能让自己手下的兵饿肚子吧!”

    “然后呢?”

    陆清曜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也知道,我爹不是个老兵痞子吗?他可是出了名的死不要脸,大过年带着一队老兵在人家门口哭——

    一边哭一边喊‘谁谁谁你不要脸,外头养着小姨娘,还要克扣大军粮’。

    最后那些个世家都被闹得没法,只好将税银补上。”

    素问卿被逗得笑了起来。

    “所以我这不是打算来黑吃黑么!”陆清曜呲了呲牙,嫌弃之意溢出言表,“谁知道连根毛都没有。”

    小溪对面的草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陆清曜没太在意,以为是送上门的野味,拿起石头砸了过去。

    “诶呦!”一声痛呼声夹杂了一句脏话传来过来,“妈了个巴子,是谁砸的老子?!”

    陆清曜眼睛一亮,飞起一脚又踹了几颗石头过去。

    嘿!这山匪可真是,说上门就山门,来得真及时!

    那些个石头都有拳头大小,如流星一般飞入林中。

    但很快,那些个石头都以更快的速度被踹了回来,直向素问卿飞去。

    陆清曜持枪挡在素问卿面前,枪如鞭一般甩动,很快将石头都给弹开。

    “还是个有本事的。”陆清曜嘀咕了一句。

    她握枪的手还被石头上传来的力道震得有些颤抖,同时心里的战火被燎得更厉害了。

    于是她挑了块脑袋大的石头,一脚踹了过去,身形也紧跟着石头一起冲了过去。

    一石开道,一枪紧随其后,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