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关间逸出一丝哽咽。

    她的阿姐……

    阿姐……

    呵、呵呵……

    凭什么!!!

    那种愤怒就像是一团火焰,它从陆清曜的心底烧了起来, 直冲咽喉, 若是不吐出来, 就要把她自己点燃。

    凭什么她的阿姐要被这群人摆弄人生!最后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而他们,而他们!

    吮吸着她姐姐的血, 咀嚼着她的肉……

    道貌岸然地坐在这里!!!

    还妄图拿着她姐姐的血肉施舍一般赐给她这个妹妹,要她为他们卖命!

    多可笑啊……

    陆清曜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谢璧采——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 双眸如一潭死水般寂静, 朝着她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陆清曜一惊, 随即撇开了目光。

    过了好一会,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璧采根本没有发现她, 只是在走神而已。

    泪水混着雨水从陆清曜的脸上流下。

    就在刚刚,她还想着,谢璧采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自己也是谢家的一颗棋子。

    可是一想到她的姐姐就这样被当做踏脚石利用, 而谢璧采却能干干净净地接过最后的果实……

    多可笑啊……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谢奕看着所有人,最后把视线落在了谢璧采身上,“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就能成功了。”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朝着谢璧采,深深躬下、身去:“届时,殿下就能光复王朝,将天下的权柄夺回来了。”

    谢璧采没有避开这一礼。

    此时,一阵风吹起他的发梢和衣角。

    他好似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安静地坐在那里,无需言语便威仪十足。

    谢璧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冷漠地扫视着室内所有人的脸,漆黑的双瞳中映出所有人的表情:“所以,你要把整个谢家作为赌注,压上这个赌局吗?”

    “我今日将这件事全盘道出,就是不愿有人被稀里糊涂地拉下水。”谢奕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大殿中的人都听清楚。

    “如今我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是留是走,谢奕不会干涉。”

    底下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动作。

    “家主,这样的事家族从未有过。这些后辈又懂得什么,若是家主决意如此,那么我等也只能誓死跟随。”一位长老说。

    谢奕叹息,他摆摆手,起身背对所有人坐下:“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无路可退,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若是不幸我谢奕败了,离开的人也能为我谢家留下一份血脉。”

    早已知情的人大多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情者则无声交换着眼神,他们踌躇着,不知应不应该加入这一场豪赌。

    终于,有个分家的家主站了起来,他走到谢奕身前,一撩衣摆,静静跪下,轻轻磕了一个头。

    随后他转身离开,拿起门外的伞,径直踏入了风雨中。

    有人起了这个头,就有更多的人站了起来,选择离开。

    而更多的人则是端坐在蒲团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璧采看着殿外的雨幕,问道:“值得吗?”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坐在他身边的谢奕能够听到。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谢奕轻声说道,“自我接受谢家家主一位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后路留给我了。权力的争斗就是这样,不是你想放手就能放手的,也不是你说离开就能离开的。

    陆胥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权柄,但你也看到了,在他松开权柄的那一刻,仇家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扑了上来,不仅将他自己撕碎了,还连带着整个陆家为他陪葬。”

    “我不能让谢家走上陆家的路,所以我只能带着他们不停往前走。”

    谢璧采笑了一声,神情有些恍惚:“即使前面可能是一条死路?”

    “这是一个乱世,乱世就是要死人的。”谢奕缓缓地说,“争是死,不争也是死。不如一争,说不定还能在死路里求得一线生机。”

    “可我不想。”谢璧采说。

    谢奕一愣。

    谢璧采原本已经化作一潭死水的眸子亮了起来,像是含着一泓刀剑的清光。

    “舅舅,我想你想错了一件事。”谢璧采的眼神锐利唇角挑起一抹冷冽的笑来,“至始至终,我与你们所求的都是不同的。”

    “你以为我离开谢家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跟你一样,为了谢家,为了自己的权欲?”他盯着谢奕的眼睛,“你错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

    “或许连她自己都忘了,可我还记得。我答应了她,就一定会做到。”

    陆清曜愣住了。

    当谢璧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但这个画面实在是消失得太快了,她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