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哑了半晌,伸手将小笼包拿了过来。

    他抬头看看底下老僧入定般的教授,然后低头小声问:“你吃了么?”

    挺出乎意料的,他这几天过得挺混乱的,基本没看手机,看了也不会回消息接电话,总觉得自己心里这事儿如果弄不明白特别容易犯浑,因此谁也没搭理。如果真跟邱岑之前说的一样陈知栩已经找了他好几天,林涧原以为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陈知栩会挺尴尬的,会无话可说,但没想到陈知栩居然这么自然。

    而他看到陈知栩的第一反应以为他是来捉奸的......捉奸?

    “......”操。

    陈知栩:“我吃了,我估计你没吃。”

    给他送早点来了。

    林涧其实一点都不饿,但是因为心虚,在陈知栩关切的眼神下实在无法开口拒绝,于是只好打开袋吞了几个小笼包,然后就放在了一边。

    “水。”

    陈知栩握着保温杯的手伸了过来。

    林涧噎了一下,没看他,闷声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身上好像都因为这口水暖了点,现在天凉了,早晨喝点温水挺舒服的。

    “唉你...”林涧看着他欲言又止。

    “嗯?”

    什么?

    陈知栩目光动了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

    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歧义的林涧还来不及解释,就见陈知栩勾着唇笑了两声,看着他说:“收到。”

    啧。

    陈知栩跟林涧上完了上午四节课,因为邱岑要去对面体校找李添,所以中午只剩了他们两人,食堂的午饭实在不敢恭维,于是一合计,还是决定去校外吃。

    中午大学城这里人很多,原本就不宽的街道上来往的都是大学生,而镶大和体校又挨得最近,所以放眼一望,青春靓丽的是镶大学生,虎背熊腰的就是体校的学生。

    林涧不知道邱岑是不是故意给他们俩留出空间才说要去找李添的,反正他并不觉得他很贴心,反而还因为身边跟着个一言不发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的陈知栩之后觉得浑身别扭。

    因为他一看陈知栩就会不自觉想到何维,一想到何维就想起天台,想起......

    操。

    太煎熬了。

    -

    “陈知栩。”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林涧纠结了好半天,不知何时已经落后陈知栩好几步,而这人好像没发觉一般还在自顾自向前走,于是林涧一冲动,就开口叫了他一声。

    “嗯?”

    陈知栩步子一顿,回头看过来。

    他赶紧追上去,与他并肩,陈知栩看着他跑过来,抿着唇没说什么,两人一同往前走。

    “那什么,”林涧匆匆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我这几天......”

    “挺忙的吧?”

    陈知栩忽然抢过话头,林涧愣了一下才说完了后半句:“......手机坏了。”

    陈知栩目视前方,脸色十分平静,好像刚才并没突兀开口,过了两秒才问:“送去修了吗?”

    “...已经修好了,昨天刚拿回来。忘了联系你...”

    “林涧。”陈知栩忽然叫住了他。

    林涧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有点牵强。

    刚才看到陈知栩有点落寞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就叫住了他,开口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就感觉很愧疚,也很抱歉。

    他不喜欢陈知栩。

    感情上的不喜欢,但他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细心,也会照顾人。

    他越是对林涧好,林涧就更自责。

    他这算是欺骗感情了吧?

    正在胡思乱想,双肩忽然一沉,林涧回过神来,发现陈知栩的双手搭了上来。

    然后同时拍了拍。

    大街上人多,不好说什么,林涧刚想说换个地方,就见陈知栩抬手捏了捏他一侧的耳垂,然后放开他,淡声说道:“不回宿舍了,跟我去教室吧,等着下午上课。”

    大三课少,他知道林涧下午没课。

    他这么说,林涧并不觉得不明所以,心想陈知栩上午也陪自己上课了,所以自己下午也该陪他。

    等他跟着陈知栩往教学楼走时,才猛然想到自己忘了重要的事。

    犹豫的事犹豫太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起了。

    有点怕伤到这个人。

    陈知栩看起来挺喜欢他的。

    就是因为这点,他现在都感觉自己跟陈知栩没在同一个平面上了,站在他面前,自个儿好像只有小树苗那么高。

    林涧心里想的是,及时止损,还能做朋友。

    -

    裹着一身寒意回到家的何维面色并不好,他按部就班地进了屋换了衣服,身心都很累,走路就不那么步履生风了,从玄关到自己卧室的这段距离他是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的。

    顺手拧上门锁,何维总算到了自己的空间。

    他背后贴在门上,仰着脑袋,因为进屋时没开灯,整个卧室只靠着窗外那点月光维持亮度,因此当周围没有一点声音时,就格外冷然寂静。

    何维就靠在门板上,还在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手心里的热度尚在,似乎并没因为走回来的一路有所冷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攥了攥,何维感觉自己越来越不清醒了。

    跟手上热度一样的是唇上的轻柔触感,他现在一人躲在卧室里,却感觉还在天台上。

    他有点怕这是假的。

    其实他经常会做梦,在梦里的时候各种念头都能如愿以偿,他无数次以为那都是真的,所以醒来之后就会很失落。

    今晚发生的事不可预料,说是激动就显得有些肤浅,面对那么...那么软的林涧,他更多的是震惊。

    这算什么?

    这仅仅是唯一的一次放纵吗?

    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他,让他细致地准备一下,然后珍惜那短短的相处时间呢?

    未来会发生什么,何维目前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猛然发现,似乎每一次、每一次自己情绪上的失控,都是因为林涧,但如果说之前的失控他还知道怎么办,但这次的失控却让他迷茫了。

    向来沉静持重的人,这次忽然就不知道该怎办了。

    明明他们做了亲密的事,可怎么感觉总有什么地方在发生变化,他好像冥冥中又看见林涧走远了几步。

    何维拧紧了眉。

    第二天一早他睁开干涩的双眼,因为没有赖床的习惯,所以直接就翻身坐了起来,伸手拿了瓶眼药水往眼睛里各来一滴,然后就去洗漱了。

    他是下午的飞机,预计晚上能到首都,这会儿起来吃完饭再收拾收拾行李就该走了。

    不过再走之前,他打算跟母亲谈一谈。

    父亲放假这几天很忙,他还没机会跟他摊牌,虽然有点遗憾,但这正好能给他更长时间思考,不希望再变成母亲那样。

    当时有点鲁莽了。

    何维穿戴整齐地进了客厅时母亲已经一如既往地醒来,正坐在轮椅上拿着三根毛线针织毛线。

    她以前没干过这个,所以动作很笨拙,要不是霍雅清送过来给她打发时间,她根本不会碰。

    因为林正钦和父亲的关系,她们两个人关系也不错,霍雅清经常会来他们家做客。

    何维看着被母亲放在桌上的塑料袋,里面正是林涧送来的毛线球。

    他看着那些毛线球,抿着唇走了过去。

    “母亲。”

    女人专注着手里的毛线,并没看他,“醒了?是不是快该走了?”

    何维点点头,然后想到她看不见,又“嗯”了一声,补充道:“中午走。”

    “打车去吧,行李都带齐了,别落下东西。”

    “好。”

    “母亲,”何维皱了皱眉,看着她织毛线的动作,半晌下定决心问道,“......您是不是都告诉霍阿姨了?”

    他本以为她会否认或是拒绝回答,万万没想到她听了之后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是。”

    何维瞳孔微微放大。

    “为什么?”脱口而出,“这是我的事,为什么要告诉霍姨?”

    所以林涧会那么愤怒。

    这次母亲却没直接回答,转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道:“你喜欢林涧。”

    那天她看到林涧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身高体型、身上那件帽衫,她观察照片很久,几乎直接就明白了。

    何维看着她没说话。

    只听母亲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继续说:“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男的,一个跟你一样的同性。我更惊讶林涧竟然也...是他影响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