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顾礼还打着去东陵行商的幌子,床上有各式布料。

    他也是考虑到了北境气候,绫罗绸缎只铺了上面薄薄的一层,下面就是防寒物资。

    那些北境的士兵,哪怕一人盔甲里只增加一件衣服,也要比冻着好。

    这可不是顾礼的主意。

    虽然他早年也有习武,但到底是文臣,对北境能有多了解?

    可严正清说服顾礼去北境的事,能瞒住其他人,却瞒不住大长公主。

    所以,这是大长公主的吩咐。

    北境苦寒,北境的兵到了冬天,脸上皲裂,耳朵长冻疮,手上脚上更别提了。

    想让士兵们打胜仗,那就得从改善他们的生存条件做起。

    采购这些东西,可不是太子给的银子,是大长公主资助。

    毕竟,大长公主曾镇守北境,哪怕她现在老了,再也没办法再去边关,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与边关将士们并肩作战的岁月。

    她可以不插手皇位之争,但谁敢损害整个大燕的利益,置北境将士和百姓的性命于不顾,那她就不得不出手了。

    不然,也对不起她手里那一支私军。

    其实,先帝包括燕帝乃至现在的太子,都理解错了当年皇考把私军到她手里的目的。

    他们以为,那是太祖留给女儿的保障。

    是太祖担心他去世之后,她与先帝姐弟反目。

    哪怕她与先帝关系再好,但到底先帝是帝王,而她,亦成了顾家妇。

    帝王心,深不可测。

    先帝待她宽和,是因为她在战场上的赫赫功绩,但同时,未尝不忌惮她手里的私军。

    不过,那一支私军先帝承诺过不会动,就真的没动。

    但燕帝登基,她手里的私军就成了悬在燕帝头上的一把刀。

    燕帝倒是想除之而后快。

    但她这里,燕帝还没找到对付的法子,倒是燕王,已经势大。

    若非燕帝如今已经……那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必定是国公府。

    夫家倒台,她这个大长公主还剩下什么?

    如果她想护住夫家,那就只能交出那一支私军。

    可惜,燕帝的计划在实施的过程中也出了意外。

    谁会想到他也会遭遇猛虎的袭击呢?

    现在说不上燕帝和燕王兄弟俩谁输谁赢,大长公主也不想过问。

    别看她稳坐如山,但她时刻关注的是北境的战事。

    因为,当年皇考让她留下的那支私军,不为护他女儿周全,而是让他女儿护整个大燕周全。

    皇考在弥留之际,把她留在身前。

    干枯的手紧紧抓着大长公主的手。

    “琼华,你虽为女儿身,却是我大燕的女战神,烈风骑,交到你手里,朕非常放心。答应朕,不干涉皇位之争,只护我大燕周全!”

    皇考哪怕是只剩下一口气,说这话也铿锵有力。

    第1352章 国公爷顾衍

    大长公主当时跪在龙床前,对天起誓:

    “父皇放心,琼华誓死保卫大燕,若有朝一日,北冥的铁骑踏入我大燕的领土,斩我北境将士,杀我大燕子民,那我与烈风骑便是大燕最后一道防线!”

    “好!好!好……”

    皇考眼里含泪,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最终,他的手无力地从她手中滑落。

    太祖薨逝!

    烈风骑,便是当年她留下的一支骑兵。

    大长公主站在床前,望着被挂在床边的一套盔甲出神。

    那是她当年上战场所用红衣铠甲。

    “公主?”

    顾国公端着一碗燕窝进入公主卧房,满目担忧。

    “子安,我是不是老了?”

    大长公主摸了摸自己曾经的战甲,又坐到了梳妆台前。

    她云鬓早生华发,眼角也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大长公主虽精神熠熠,但到底早年上战场伤了身体。

    哪怕精神头再足,她的身体其实是不怎么好的。

    看着是一中年美妇,鬓边的白发却提醒了她,什么是岁月不饶人。

    “公主在子安心中,永远是当年意气风发,明眸皓齿的模样。文可治国,武能安邦。”

    后面这句话,可是当年公主亲口对他说的。

    他还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骄傲与自信。

    顾国公瞧着头发也已花白。

    他用的是头脑,想要支撑偌大的家族,并不容易。

    不过,国公爷当年名冠京华,亦是俘获了不少女儿的芳心,哪怕年岁已长,却仍能见当年几分俊俏模样。

    “也就你,从小最会哄我开心。”

    大长公主在国公爷面前难得露出些少女时期的娇嗔。

    非但没有与她现在的年纪违和,反倒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一生幸福的女子。

    天之骄女,莫过如此。

    “公主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子安在公主面前从未有过半句谎言。句句都出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