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又嘲笑我了。”瑾儿气鼓鼓地把墨条啪的一声放在石砚上。

    “唉!你轻点,这墨可不便宜。”聂隐心疼地拿过来检查,然后催促说:“你想好写什么了吗?”

    瑾儿想了想,回答道:“就写平安顺遂吧。”

    于是聂隐将还未打开的纸灯罩平铺在桌面上,将沾满了墨的毛笔递给她:“你会写字吗?要不要我写个示范个你看?”

    “不用,我会写。”瑾儿拿过毛笔,毫不犹豫地落笔。

    不稍片刻,“平安顺遂”四个大字跃然纸上,字迹纤细工整,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聂隐说道:“写得不错。”

    “那是!”瑾儿得意地炫耀道,将纸放在桌上等待墨迹干透。

    不到片刻,瑾儿心中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明明是个丧失心智十年了的少女,居然写出这样的字,恐怕有悖常理。

    但如今纸上的字无法抹去,只能试图补救了,于是瑾儿假装不经意地开口说道:“其实我十岁前上过书塾,第一课就是学写‘平安顺遂’这四个字。”

    “嗯……原来如此。”聂隐摇着扇子轻笑。

    瑾儿暗自松了一口气。

    院子里,大毛二毛跑去逗弄圈养着的野兔玩耍了,盈盈四下无聊,便走到台阶上,侧身看着田七。

    “田七公子……绳子……好像不太够了,要不我进屋去拿点出来吧?”盈盈怯怯地问道。

    田七头也不抬地随口回答道:“嗯,去吧。”

    盈盈很快就跑了出来,腰上绑着一把绳子,然后主动扶着田七手中的灯架子,抽出一根绳子递给他。

    “多谢。”田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不……不客气,我应该做的。”盈盈紧张到指尖微微发抖,但仍壮起胆来直视对方,轻声问道:“我可以叫你田七哥哥吗?呃……因为我一贯叫瑾儿作姐姐,所以……”

    田七见她一脸怯怯的,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手里的竹条都快被她捏断了,心想这小女孩真有趣,不会是白天时被自己的起床气吓到了吧?

    于是他微微笑了笑,温和地说道:“我又不是才狼虎豹,你用不着这么紧张。你愿意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吧,随你意。”

    “好,田七……哥哥。”盈盈听后喜出望外,忐忑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时,瑾儿拿着字迹已干的灯罩凑到盈盈身旁问道:“你们相处得怎样?看样子没吵起来吧?”

    “没有没有,”盈盈连忙摆手说道:“田七哥哥人很好,很温和。”

    “田七……哥哥~哦?”瑾儿笑出声,走到田七面前,将灯罩和油脂布团递给他,调笑着说道:“帮我把孔明灯升起来吧,田七哥哥~嚯?”

    这会儿田七不乐意了,佯装生气的样子,一把将瑾儿揽在怀里,手上却不舍得用力,只是轻轻地捏着她的脸,说道:“她不过是客套话而已,你该叫我相公。”

    瑾儿奋力推开他,大叫道:“唔……你快放开我,你这个厚脸皮的,灯罩要被你压皱了!”说完红着脸捶了他几拳。

    “哎哟!好疼!”田七胡乱拨开她的攻击,突然弯下腰喊疼。

    “哼!疼死你活该!”瑾儿这次可不再上当了,将灯架子拿走,找聂先生去了。

    而盈盈则跑上前扶田七,关切地问道:“田七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吓唬她的,你不用扶我。”

    盈盈只好收回刚碰到对方衣袖的手,默默站在田七的身侧。

    月光下,只见田七缓缓站起,右手臂分明微微颤抖了几下,眼睛却一直看向着正那个站在聂先生对面嬉笑着、正笨手笨脚地撑起孔明灯的瑾儿,嘴角苦笑着,眼底里的温柔却如同这秋日里的湖水般清澈而深沉。

    不远处的瑾儿向这边挥挥手,叫道:“田七快过来!”

    “哦!”田七愉快地答应着。

    瑾儿说完目光又转向盈盈,说道:“盈盈你也过来,这里有一盏是你的。”

    瑾儿将题有“平安顺遂”字样的孔明灯递给田七,让他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拉着盈盈走去另一边。

    田七提着笔,犹豫了一会儿,再在纸灯罩上飞快得写了一个字,便用铁丝将油脂布团缠在灯底点燃,走出院子里一手举着灯底等风来。

    “田七稍等,我要和你一起放飞这盏灯。”

    瑾儿跑了过来,兴许是她方才喝了一碗酒,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小小的梨涡里若隐又若现,温柔又俏皮。

    “啊,风来了!”

    “别急,慢慢来。”

    瑾儿的手一碰到孔明灯,刚要松开,田七便连忙将她拉到身前,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两人十指相扣的,四只手一起轻轻托着这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