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葬礼前一天,下了一整夜的雨。

    风声如同哀鸣般从整个尸魂界吹过,天空被乌云越压越低,仿佛就要在大雨中里崩落下来。

    市丸银早在晚饭之前就去了九番队办公室,太阳落下时就开始凶猛的雨势,阻碍了他回舍的步伐。

    闲来无事,他和东仙支了张桌子,坐在廊下喝酒。

    “呀嘞呀嘞,看样子一时半会回不去了啊……”银发青年悠悠感慨,怪异的关西腔听不出喜乐,“这样的下雨天,总是让人不经意想起神奈斩魄刀解放时的场景呢。”

    无法看到这盛大雨景以及之前实体化斩魄刀的盲人队长,没有给出同样叹惋的表情。

    他给自己倒了杯清酒,语调平静地说:“万一明天也下雨,她的遗体,恐怕还得耽误两天。”

    被突然提到的队葬日程,让市丸银露出了稍显诡异的笑容,他附和两句,把话题转移到更久之前:

    “说到神奈的死,我还真是吓了一跳啊!那天在四番队见到蓝染队长,他沉痛悲伤的样子,让我都要感动得落泪了……旁人看到都得动容吧,这是多么爱惜心疼部下的善良队长啊……可是谁也无法想象,杀死她的时候,他有多么狠心干脆……”

    “真是可怕的男人,蓝染队长。”银发青年感叹过后,悠然一笑,举起东仙递来的杯子将酒水一饮而尽。

    沉默的褐肤男子却不以为然,空洞的目光投向黑色夜空,“蓝染队长的悲伤,真的只是虚假的表演吗?”

    在听者诧异的眼神里,他继续说出自己的疑问:

    “万一那是真实的情感呢?也许只是借着表演之名发泄出来罢了……把修兵当做是凶手那样,发泄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银发青年少见的露出正经神色。

    “蓝染队长不会轻易把这样珍贵的实验材料杀掉,这其中一定有其他不得不杀死神奈的理由。”东仙握紧了酒杯,低声道:

    “谁都不知道的理由。”

    一声惊雷炸响,暴风雨从天边咆哮而来。

    “这阵仗,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被雷声打断思绪的市丸银转头望向天空,四处涌来烈风把他的头发和羽织尽数扬起。

    “是,看样子不会停了。”盲眼男子一声轻叹。

    暴风把桌面的酒杯吹倒,清色液体泼在褐肤色的手指上。

    他在风雨中缓缓低下头:

    “永远也不会停止了……那位大人心中的……暴风雨……”

    雨势凶猛。

    这几天“操心”金发少女的后事,维持了许久悲痛状态的蓝染队长,也被汹涌澎湃的雨声扰乱了清梦。

    好不容易才合上眼睛,一片风雨,又不容拒绝地将那个女孩的身影勾画在眼前。

    他揉了揉眼睛,慢慢起身,在这种独自一人的时刻,好像失去了支撑,突然颓丧地垂下肩膀。

    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梦见她。

    是从她死后开始的吗?

    不对。

    在她踏进五番队队舍时,这个望不见尽头的梦,就已经开始了。

    坐在榻榻米上,棕发男子神情漠然地看向窗纸上来回舞动的树影。毫无形状的影子落在他褐色的眼中,逐渐变换成所有与那个人相关的画面。

    她的眼神时常落寞,生气时比谁都倔强,看到棒棒糖会露出小孩似的可爱模样,还有谈起现世时充满怀念和希望的口吻。

    相处数月,竟没怎么见她笑过。

    大概是因为小小的胸腔里,装着一颗比铅石还要沉重的心吧。

    人总要在失去之后,才明白曾经实际握在手中的那些,是多么珍贵。

    所以,那天平平无奇的相遇桥段,才会因她陷入永恒的长眠之后,在回忆起来时变成了惊艳此生的存在。

    落花和细雨,满庭繁盛的春光,都不及她一个轻盈优美的姿势。

    为什么没有对她说呢。

    “你旋转的姿势,很美”。

    跳动的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蓝染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

    “我本不该注意你……”他苦恼地笑起来,用一只手捂住冰冷的额头。

    是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会放下面子去找浮竹,拜托他带现世的草莓回来。

    哪怕他从来都知道,草莓代表“一护”。

    那又如何呢,我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而已。

    让她能再次露出,从浮竹那里拿到草莓棒棒糖时那样的笑容。

    “不想输给浮竹。”

    带着这样的决胜心。

    俗话说过:男人的嫉妒心是非常难看的。

    我也变成了这副难看的样子……

    可是最初的目的,真的只有那个金发少年而已。他甚至都不记得那个男孩身边出双入对的人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