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人说他的金丹有毒,这对于梁公公来说,可是要命的事,丹里有毒,他却献给官家和娘娘们去吃,这是什么?往大里说,欺君都是轻的,说他是蓄意谋反都不为过。

    这句话谁说出来,就必须得死,否则今日有人说金丹有毒,况且还是对着贤妃娘娘和帝姬去说,这要是传到了宫里,梁公公还能活吗?

    杨戬心里一笑,这倒是有意思,汴京城里,竟还有人触梁公公的逆鳞,杂家倒是许久没瞧过热闹了。

    虽然心中很爽,可是这脸上却不能作出来,杨戬佯怒道:“是谁这样大胆,连这种话都敢说,宫里的事也是别人能胡言乱语的?哼!”

    内侍讨好地道:“说这话的人名字叫沈傲,奴才有点儿印象,杨公公还曾和奴才提起过这人的名字呢。”

    杨戬一听,那佯怒装不下去了,转瞬化为了惊愕,手里端着一盏要喝的茶停在半空,喃喃道:“你是说,这人……这人是沈傲?”

    “这事儿断没有错的,梁公公已经放话,说要将这人碾死,再好好地过这个年关。”

    “难怪,难怪!”杨戬一时无语,除了这个沈傲,还有谁连梁公公都敢惹?

    这倒是令杂家为难了,沈傲……沈傲……,依着梁公公的性子,必不会和他干休的,可是这个沈傲,却又是好惹的吗?不说他背后有旧党在,就是官家,也时常念叨着他,他这个人脾气又倔又硬,这两个人冲突起来,天知道结局是什么模样。

    况且这位沈老弟,和杂家也是有交情的,这个人,杂家看着喜欢,杂家将来做生意赚银子的事还巴望在他身上呢!银子倒也是小事,重要的是沈傲的未来,这位沈老弟学问汴京第一,官家器重得很,将来早晚要平步青云的,自个儿现在和他打下的交情,将来自有用处。

    其实杨戬和梁师成是一类的人,二人都有野心,在内廷,杨戬说一不二,就是梁师成见了他也得让个两分。可是在朝廷里,杨戬比之梁师成的影响力却是相差较为悬殊,比如现今执政的少宰王黼,自蔡京致仕之后,整个朝廷几乎由王黼把持,可是王黼呢,却对梁师成如子敬父,称之为“恩府先生”。两人府第仅一墙之隔,又在墙上设一小门,日夜往来交通,关系极为紧密。

    朝中有人依仗,梁师成的权势,尤其是对宫外的影响,自不必说。

    可是这个少宰王黼,却也是梁师成提拔出来的,那王黼还只是个小官的时候,就与梁师成过从甚密了;眼下的沈傲,就如当年梁师成的王黼,杨戬便是想借一借这大才子,将其引为外援。

    杨戬深深懂得,在当今的官家手底下做官,可不比前朝了。只要官家高兴,圣眷一下来,一日三迁也是常有的事,譬如那高俅,杨戬还会不知道他的底细?无非是个不学无术的书童罢了,可是转眼之间,就成了太尉;以沈傲现在的圣眷,将来他就是将王黼取而代之,杨戬也绝不怀疑。

    眼下沈傲却和梁师成对上了,这可大事不妙了,若是那梁公公玩硬的,来个先斩后奏,杂家搭起的这根线不就断了吗?

    可是为了一个沈傲去得罪梁师成……

    杨戬摸着光洁的下巴,陷入深思里!

    第一百八十七章 影帝

    现如今倒教杨戬真正为难了,沈傲这个家伙,到底是保还是不保?

    那梁师成的手段,自是不必说,若是自己冷眼相看,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可要是去保沈傲,只怕要和梁师成反目了。

    沈傲说金丹有毒,与梁师成已生出了不共戴天的仇怨,这绝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是说个和就能化解的。

    跟前的那个小内侍,眼见杨戬神情恍惚,小心翼翼地低声叫着:“杨公公……杨公公……”

    杨戬回神,眼眸中却是闪露出一丝狡黠:“去文景阁,看看官家醒了没有,若是官家已经醒了,立即来报。”

    “是。”内侍退了出去。

    杨戬对着空旷的阁楼里龇牙冷笑一声,慢吞吞地喝了口茶,他清楚,做了这个决定,自己就不能回头了。

    保沈傲,想尽办法,也要将这家伙留住,不止是因为沈傲和他的交情,这个决定的作出,更像是杨戬作出的一个政治豪赌。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杂家是内相,这宫里头却平白添了个隐相,嘿嘿……现如今恰有了个机会,杂家为什么要和他梁师成平起平坐?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想法,在平时杨戬连想都不曾想过,梁师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其狠辣远在自己之上;可是现在,岂不也是个机会?

    “金丹有毒……金丹有毒,这金丹到底有没有毒呢?”杨戬丝丝冷笑:“没有倒也罢了,可要是有呢?梁公公啊梁公公,你这老树只怕要盘根拔起了。”

    恰在这个时候,小侍进来禀告道:“公公,官家醒了。”

    ……

    赵佶一觉醒来,脑袋却还有点儿犯晕,这些时日,他的精神颇有些不济,左右张望,人呢?今日当值的是谁?

    殿门轻轻推开,杨戬笑吟吟地提着一壶茶水,亦步亦趋地过来,小心翼翼地给赵佶斟了茶,低声道:“官家,先喝口茶润润心肺。”

    赵佶举起茶盏,道:“这殿里怎么这样冷清,哎,难为了你。”

    杨戬神色不动,乖巧地退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道:“蒙陛下不弃,奴才能够伺候陛下,已是祖上修来的福气,难为自是谈不及的,小憩了一会儿,陛下的精神都好了不少呢。”

    赵佶呵呵一笑,精神显得抖擞地一些,道:“你说的是,过几日教人来踢一场蹴鞠吧,再不踢,朕的技艺都要生疏了。”

    杨戬也笑着道:“陛下说到蹴鞠,奴才便在想,那沈傲会不会蹴鞠,这小子倒是什么都会几分。”

    赵佶哈哈笑道:“朕就不信他什么都会。”

    杨戬眼眸一闪,低声咕噜道:“奴才倒是相信,方才奴才还听人说,沈傲连医术也高明得很,眨眼之间,将宁安帝姬的旧疾都给治好了。”

    赵佶只听到只言片语,道:“你说什么?”

    杨戬惶恐不安地道:“奴才没有说什么,只是胡乱说的,请陛下恕罪。”

    赵佶却是听出几分弦外之音,眉头微微地皱起,道:“你不要怕,有什么就说什么,朕在这里,你有什么好怕的?”

    杨戬哭丧着脸道:“奴才实在不敢说,陛下,您就饶了奴才吧。”

    他越是如此说,赵佶更要一探究竟,板着脸道:“杨戬,到底是什么事,你连朕都敢瞒吗?”

    这一句话将杨戬吓得魂不附体,可是他只是咬紧牙关,似是十分畏惧的样子,道:“陛下就饶了奴才吧,奴才只有一条小命,哪里敢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若是让人知道,奴才就算有官家庇佑,只怕也万劫不复了。”

    他这一句话的意思,背后的隐喻却是骇人,赵佶心中一惊,这话的意思是有朕庇佑也万劫不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非还有人比朕说的话还管用?

    赵佶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啪地一声,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怒斥道:“杨戬,你到底要说什么?朕的话你也不听了?”

    杨戬身如筛糠地一下子跪下,期期艾艾地道:“陛下,奴才不能说啊,这宫里头耳目众多,奴才若是说了,只怕再也不能伺候陛下了,是奴才该死,惹陛下生气,奴才该死……”他抡起自己的手掌便往自己的脸颊上啪啪煽打,眼泪儿四溅下来,凄凄惨惨地继续道:“陛下一定要说……奴才……奴才……”他咬了咬牙,道:“奴才就不再隐瞒了,若是有人要打要杀,奴才甘愿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