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应下,将密旨收好,老人又道:“仁和县乃是杭州下辖县城之一,与杭州府毗邻,县令叫郑黎,他倒是个老实人,也算我的半个门生,我已写信给他,叫他对你多多关照,不过那个昼青,你可要小心在意,此人最会巴结奉承,又是蔡京的人,你防备一些总不会错的。”

    沈傲点了点头,深望了这吏部尚书一眼,心里想,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这个?莫非是要表明心迹,向杨戬或者是卫郡公、祈国公示好?沈傲自成年,早就不相信什么正直纯洁了,人混到尚书这般地步,哪一个不是老狐狸?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

    老人晒然一笑:“忘了告诉沈学士一句,我叫杨时,你回去问问你的老师陈济,问他可还记得我这个老友不?”

    沈傲点了点头,心里想,莫非这杨时和陈济有关系?又深望了杨时一眼,揣着密旨告辞而出。想了想,又晒然了,蔡京主政,当时朝中遍布党羽,杨时却是个聪明人,他的聪明就在于表明出自己的立场,不与蔡京同流合污。

    须知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升降功考,作为皇帝,虽然让蔡京位极人臣,可是从本心上,也绝不愿意蔡京完全掌握吏部,否则岂不是要教蔡京做第二个曹操?若是杨时与蔡京穿一条裤子,这才是他真正的末日,他能主宰吏部这么多年,想必已有自己做官的诀窍。

    待出了吏部衙堂,却看到程辉几个还没有走,吴笔抢先过来,道:“沈傲,过几日你我便要各奔东西,哎,兄台保重。”

    沈傲抱抱手:“过几年你我再到朝中相见吧。”

    吴笔颌首点头,向徐魏相邀道:“不知徐兄什么时候赴任,不如你我同去如何?”

    徐魏想了想,点头道:“吴兄什么时候走,通知一声即可。”

    程辉也走近沈傲,道:“沈兄,仁和县与钱塘县县治同在杭州,你我结伴而行可好?”

    沈傲自然答应下来,那昼青也笑嘻嘻地凑过来,道:“两位兄台岂能忘了我?沈傲啊,将来你我在一个县衙办公,嘿嘿,将来还要相互关照呢。”

    沈傲朝他撇了撇嘴,并不去理他,哼!巴结蔡京也就算了,竟去做蔡京的曾曾孙,这么不要脸的人,沈傲才懒得理!

    见沈傲态度冷淡,昼青只是尴尬一笑,转而向程辉道:“程老弟任了钱塘县尉,可喜可贺啊,啧啧,想当年我太祖父一举高中状元,第一个赴任的也是钱塘县尉,程老弟与我太祖父当真有缘,你我一定要多亲近亲近。”

    程辉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道:“昼兄抬爱,这老弟二个字,程辉是不敢当的,再会。”

    程辉说罢,便当先与徐魏走了,沈傲邀了吴笔同行,只留下脸色铁青的昼青,昼青朝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声,道:“哼,给脸不要脸!待我太祖父起复,有你们好看的。”

    沈傲与吴笔沿途说了些道别的话,吴笔突然道:“沈兄,我是从未见过程辉生气的,方才他对昼青却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呢!”

    沈傲呵呵一笑,道:“你想想看,那昼青叫蔡京为太祖父,又称程辉是老弟,这辈分,程辉敢当吗?你莫看程辉这个人平时和蔼,见人都是三分笑,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傲,不说他了,你什么时候走,叫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去送送你。”

    吴笔笑道:“说不定沈兄比我先成行也不一定,到时我去送你。”

    第二百九十三章 县尉也是官

    县尉?

    新宅的后园里,四位夫人围拢着沈傲,蓁蓁、周若、唐茉儿都露出一丝不以为然之色,倒是春儿不知县尉是多大的官儿,眼眸中闪过一丝憧憬,她如今已盘起了长发,戴着一支凤钗,少了几分可爱,多了一点儿成熟,穿着一件圆领的长裙,风姿绰绰,只是那秉性仍是原先那样,心性太好,有点儿无欲无求,反正只要夫君当官,至于当什么官,她既不懂也不介意。

    一个县大约有三个正式主官,一个是县令,一个是县丞,之后便是县尉,县令主掌一方,县丞是佐官,掌握文书、仓库,至于县尉,则分管治安。品级不高,职责却重大。

    沈傲看三位夫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虚,忍不住想,人家蔡京、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皆是县尉起家的呢,不至于如此遭人鄙视吧?

    沈傲加重语气道:“错了,不是县尉,是仁和县县尉!”

    周若撇撇嘴:“仁和县县尉也是县尉。”她出身公府,见的尚书、侍郎多了,自然不会将一个县尉放在眼里。

    沈傲道:“仁和县的县尉不一样啊,夫人想想看,同样是县,仁和县户籍有十万,十万是什么概念?在其他的州路里,有的县也不过一千户罢了,上了一万户的县便是大县,这仁和县驻地就在杭州,与钱塘合为杭州府,杭州的户籍人口已过二十万,二十万户是什么概念,一户为五人,二十万户就是一百万人口,夫人,这县尉的干系很重大啊,为夫还担心人口太多,承担不起如此重大的干系呢。一个县尉分管的治安,比之人家一路、一府的推官还要多。”

    蓁蓁道:“我倒是听说杭州府很是繁华,只是二十万户人口听得有些吓煞人了,如此说来,这仁和县比之西京的人口还要多?”

    沈傲颌首点头,道:“天下之间人口过二十万户的城市也不过京城和杭州,你说西京的户籍和杭州相比,哪个多?”

    沈傲故意夸大仁和县,便是要教夫人们不要小看了这县尉,这大宋朝建立以来,从没有一步登天的委任,都是先从基层做起,那些刚刚出仕就入朝的,反而前程不及外放的远大,就是那高俅,现在身居太尉,提拔他之前,赵佶也是先叫他去边军镀金的。

    因此,这一趟过场,沈傲一定要走,非但要去做县尉,而且要弄出几分政绩来,只是要远赴他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汴京城呆得久了,值得留恋的东西太多,心情也有些低落。

    与夫人们交代一番,又叫刘胜去打点行装,沈傲便亲自骑了马,到祈国公府寻周正,将朝廷的任命透露出来,周正认真地为他分析道:“这一趟你去仁和县倒不必有什么牵挂,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恩旨升任的,不过那个昼青,你要小心一些。你们二人一个是县丞,一个是县尉,唯有压那昼青一头,你才有出头,陛下如此安排,只怕也是要拿这昼青来考校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又道:“此趟去杭州,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朝,家眷就不必带了,我挑几个家人随你去,沿途也方便一些,其他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沈傲想了想,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那昼青去仁和县不是蔡京的意思?”

    周正大笑道:“眼下蔡京最紧要的是在恰当的时机起复,又何必要生出这些是非来。那昼青认贼作父,恬不知耻,走的是蔡京的门路,蔡京为他奔走,陛下自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只是这任免之事皆是操纵在陛下手里,至于陛下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就不得而知了。”

    沈傲咬着牙道:“这个昼青,我一看他就不舒服。”

    周正不置可否,突然道:“杭州那边,公府倒是没什么熟人,照顾不到你,或许杨公公和唐大人那边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沈傲点点头道:“那我现在去唐府走一趟。”

    出了国公府,一路到了唐家,唐夫人见了他,满脸笑容地道:“为何没有将茉儿一道带来,我这为娘的,倒是想念得很呢!”

    沈傲道:“岳母大人若是想茉儿,便搬过去住个一年半载也不打紧。”

    唐夫人便笑:“老身倒是想去小住,无奈何那死鬼不肯,说什么哪有去女婿家住的道理,哼,他这一辈子活该受穷,整日就是讲理讲理,这理说得完吗?”

    沈傲不由一笑:“岳父又和你吵架了?”

    唐夫人突然觉得在女婿面前说这个有点儿不好意思,便吱吱唔唔地道:“只是拌嘴罢了。”

    沈傲道:“岳母过些时日就直接搬到府上去住吧,反正我也要杭州赴任了,茉儿她们在那儿闷得很,有岳母在会热闹一些。”

    唐夫人惊讶看着沈傲道:“怎么不将家眷带去?”

    沈傲道:“沿途来回赶路就要两个月,况且也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奉旨回朝,再者说了,这么多女眷出行,总是不方便。”

    唐夫人颌首点头,沈傲说得倒是真的,在这个时代,女性赶远门不方便之处还真不少,所以除了一些必要的事,大多数还是能免就免,更何况现在路途上也不太平,若是中途出了事可不是好玩的。

    唐夫人便道:“你走的时候说一声,我去烙些炊饼干肉让你带在路上吃,当年那死鬼到泸州去赴任,也是吃我的炊饼、干肉赶路的。”

    沈傲应下,便道:“岳父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