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要挣扎,内侍们一时制他不住,楚文宣身后的同党此刻也故意去挤撞,殿中又乱开了,有人道:“楚侍郎是重臣,岂是沈大人一句话就要勒令致仕的,我们要见官家。”

    沈傲二话不说,这个时候趁着所有人都被震慑住,虽有人不满,却无人敢轻易动手,走到楚文宣身前,一巴掌下巴煽了他一个耳光:“你是什么东西,也当得了重臣两个字,再不束手就缚,就以肃王同党论处!”

    这一巴掌打的很是响亮,楚文宣吃痛,瞬间被内侍们按住,沈傲左右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大臣,厉声道:“还有谁想和我说肃王的,还有哪个?站出来我看看!”

    有了楚文宣的前车之鉴,大家倒是都不说话了,沈傲冷笑一声,再不说话,回身对杨戬道:“杨公公,我们回去复命。”

    杨戬朝内侍们道:“还不先将楚大人押下去。”说罢和沈傲并肩出去,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大臣又是嗡嗡的议论。

    到了这个反倒有人清醒了,这是讲武殿,沈傲绝对不敢乱传旨意,宫里头对肃王嫉恨到了这般地步,连群臣为他争辩都不肯听,这就是摆明了要治肃王死罪,这后面会不会有隐情?

    方才那一阵激动,教所有人都身心疲惫,再加上楚文宣的下场,又让人不由得大是泄气,那沈傲一走,不敢是新党旧党也就各自散去,打算再等宫里的消息,先看看风向再说。

    ……

    沈傲和杨戬一齐到了景泰宫,宫外头远远看到赵佶负手立着,皇子们哭告着请罪。沈傲不敢走的太近,只好在远处等着,便听到赵恒恸哭的声音:“父皇,五弟固然有错,惹恼了父皇,可是他毕竟不经事,谋反大罪他如何担当的起,请父皇收回成命,令宗令府审问就是了……”

    其余的皇子不管真心假意都纷纷道:“请父皇收回成命!”

    赵佶冷着脸讽刺的看了皇子们一眼,冰冷冷的道:“有人咎由自取,和你们有什么干系?你们知道自己的兄弟,可知道朕这个父皇?你们要求情是不是?那就好好的在这里跪着,看你们跪到什么时候!”

    皇子们又哭着道:“儿臣该死。”

    赵佶的声音更是严厉:“既是该死,平时更应该修身养性,多读圣人的书,什么该做,什么是不该做的,这些道理若是不明白,你们的下场就和肃王一样,朕也不会姑息!”

    话音刚落,赵佶已甩袖进了景泰宫,留下一片哭告的皇子。沈傲和杨戬这才走过去,有皇子眼尖,看到了沈傲,大叫道:“是沈傲……”

    赵恒几个咬牙切齿的朝沈傲这边看过来,沈傲旁若无人,只是过去和赵楷打了个招呼,又和几个相熟的皇子点了个头,便昂然入了景泰宫。

    太皇太后、太后两个正在询问赵佶处置结果,见沈傲进来,赵佶问:“讲武殿如何了?”

    沈傲俱实将讲武殿的情形说出来,最后道:“幸好臣机警,拿了太后的玉佩出来,否则当时的场面还真弹压不住,后来将那楚侍郎处置了,这才让他们不敢追问,陛下,这个楚文宣是不是当真勒令致仕?”

    赵佶听到楚文宣咄咄逼人的追问,已是大怒,肃王的事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谁提及不啻是去触摸他的逆鳞,怒道:“一定要严惩,否则群臣还要闹,今日就杀他这只鸡,让人明白朕的心意。朕到时会下中旨,勒令他致仕,将他立即逐出京师。”

    太皇太后道:“今日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这一趟倒是劳烦了沈傲,若不是他鞍前马后,只怕了结不易。”

    太后颌首点头道:“出了这样的事,哀家也是责无旁贷,陛下……”

    赵佶连忙道:“这一切还是儿臣教子无方,母后没有过错。”

    沈傲趁着这个机会,将玉佩奉还,告辞出宫,打马回到武备学堂,立即叫来看守肃王的校尉,问:“肃王情形如何?”

    校尉道:“只是呆坐了一天,不吃不喝的。”

    沈傲道:“去,送一条白绫进去,不必管他。”

    校尉应命,沈傲也是倦了,回家歇息了一夜,临睡前心里想,这事儿在宫里算是消停了,却不知坊间会是什么样子,遂雅周刊那边还是要及时把谣言刊载出来,引导一下才好。

    清早起来,想着肃王的事,草草用过早饭,立即赶去武备学堂,向人问:“明武堂里怎么样了?”

    看守的校尉道:“大人,还在里头坐着,时而哭时而笑的,不知是不是疯了,白绫倒是送进去了,却不肯用。”

    沈傲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活命吗?叫两个人去,帮他一下吧,动作轻柔一些,好歹是皇子。”

    那校尉怪异的道了一声遵命,心里想,哪有勒人还要轻柔的。

    第四百九十四章 趋炎附势

    一连串的事,让人始料不及,先是说沈傲当街殴打皇子,之后连兵部侍郎也打了,这种事,早已成了茶后的谈资。在此之后,又说是马军司围了太子府,以谋反的罪名捉拿了皇子,这些消息让人听得膛目结舌,一时间,市井哗然,说什么的都有。

    再就是廷议的事,群臣相互殴打,兵部侍郎勒令致仕。

    这些消息连串起来,就不禁有人生疑,那沈傲到底有什么依仗,竟把手摸到了皇子的屁股上。

    汴京的闲人多,闲来无事,到茶肆酒肆坐一下,打听下汴京的时新趣闻,当然,那些狗屁倒灶的邻里争端,如何也比不过朝廷里大佬们的趣事更让人感兴致,更何况事情涉及如此之广,少不得要热议的。

    因此各种的谣言也生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更有几个胆子大的,说肃王一定淫乱了后宫,否则一个皇子,犯了天大的错,宫里又怎么会这样的忌讳?就算是谋反,也该是宗令府去拿办才是,为什么偏偏去委托沈傲?

    这样的消息也只是私下流传,可是信的人还不少,肃王之事从头到尾都透着怪异,到底如何,寻常百姓永远都找不到真相,当然也免不得去浮想联翩。

    倒是这一期的遂雅周刊出来,爆了不少猛料,说是肃王和天一教有染,荒淫无道,连御数女,还四处采摘女童修炼云云。

    周刊的消息未必就是真的,可是人家敢登出来,倒是让人开了眼界,渐渐地,周刊里的理由倒是让大多数人接受了。理由很简单,猛料很有价值,很符合大家的口味,连御数女、采摘女童,还勾结天一教,这些八卦都是坊间喜闻乐见的谈资,不管信不信,反正到处都在议论肃王的荒淫,也就再没有人提及什么后宫了。

    谁也不曾想到,这件事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朝中大臣群殴,皇子谋反,这些重磅消息的吸引力竟是比不过连御数女和采摘女童,可见哪个世道都是淫民当道,仁义礼孝说到底只是官话罢了。

    对沈傲来说,这一次抓住了肃王的机会,在朝中立下了威严,从前的沈傲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个楞子,可是现在,再没有人这样想了,从前沈傲只是个宠臣,可是现在,足以与蔡京并列,甚至高居蔡京之上,成为大宋一等一的权臣。

    围定王府,拿肃王,令兵部侍郎致仕,这般的权柄和威风,在大宋朝绝对寻不出第二个来。更何况宫中敕命沈傲督办肃王谋反案,这就意味着,只要沈傲愿意,勾勾手指头,便可以拿捕肃王同党的名义对任何大臣的府邸进行搜查,便是拿办,也有理有据,无人敢说什么。

    等到有人醒悟过来,这才冷汗嗖嗖,当日在朝中,幸好没有做那出头鸟,依着沈傲的性子,出头一个打一个,就算是蔡太师求情,只怕这仕途也尽毁了。

    更有人胆战心惊,想起了当年哲宗的先例,那个时候王安石去世,旧党从新上台,立即对新党进行打击,但凡是新党,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竟是无一人能够幸免。此后蔡京为首的新党把持朝政,几乎也是如此,如今时局大变,那沈楞子摆明了是个新党,这个时候若是排除异己,大肆打击政敌,只怕朝中半数以上的清贵之人要去交州、岭南追随前辈们的足迹。

    就这样鸡飞狗跳了几天,京城里头看上去平静,可是各府的主事、长随,都在外头打听消息,每隔几个时辰便回去禀告:“老爷,沈大人今日没去武备学堂当值,只在家里头。”

    “老爷,沈大人今日在家会了两拨客人,一拨是工部的几个主事,还有一拨是契丹人。”

    “今日沈大人去了武备学堂,这几日学堂说是要招考,正在筹备。”

    ……

    这一桩桩的消息,汇总到那些各部堂的大佬面前,众人看了,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了,见契丹人可以理解,见工部主事是什么意思?对于这些人精来说,沈大人一定有用意,而且用意不小,因此,那几个工部主事的资历单子就成了各方研究的对象,工部下设工部、屯田、虞部、水部四司,其中那个叫于成龙的工部郎中倒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