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江气急反笑:“你不过是鸿胪寺卿和武备学堂司业,又凭什么审问老夫,未免也可笑了。”

    沈傲肃然道:“本王奉了钦命,若是还不够,在座的还有大理寺的大人在,为何不能审你,你再鼓噪,小心大家面上不好看。”

    程江扫了坐在一侧的众官员一眼,这些官员个个垂起头,又是神仙打架,谁还敢说什么。最令人堵心的是每次神仙打架,沈楞子这家伙还都是擂台上的主角,一场拉下的都没有。

    程江冷哼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与士子清议,和你又有何干?莫非嘴长在老夫身上,还要受你的管?”

    沈傲漠然道:“你要是清议也就罢了,为何要牵扯宫中?”

    程江晒然一笑:“哪句话牵扯到宫中了,沈大人明示出来。”

    沈傲道:“东宫自身难保是不是你说的?”

    程江脸色一变,随即道:“这句话有什么错处?”

    沈傲狞笑:“东宫为什么自身难保?难道是宫中薄待了太子,还是太子有什么罪过,更或者是当今皇上乃是始皇,会用胡亥去更替扶苏?”

    这一连串的问题,程江不能回答,选择每一个都是罪证。他脸色一变:“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沈傲站起来,继续逼问:“那程大人是什么意思?”

    程江一时愕然,随即大笑道:“什么意思与你何干?老夫吏部尚书,难道说什么话,还要向你禀知?”

    沈傲猛地拍案大喝,用手撑着桌案道:“你不说,自有人来撬你的口。来,大刑伺候!”

    两个如狼似虎的校尉,已经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戒尺,程江大怒:“沈傲,你这是要做什么?”

    连边上喝茶的官员也看不下去了,纷纷站起来:“王爷,万万不可,程大人乃是国之梁柱,既无罪证,又无中旨,岂能轻易动刑?”

    沈傲冷笑:“对不识相的人,本王一向是先打了再说。怎么?诸位大人有意见?”

    撞到这么个愣头青,谁还能有什么意见,大家尴尬坐下,只能继续充当木偶。

    程江不屑大笑:“沈傲,你要真有胆子,便打老夫试试看,你若是不打,便……便是妇人。”

    程江不善骂人,这时候情急,加了妇人二字,在这时代,妇人已算是蔑称了,大致和后世被人骂作是傻逼一个意思。

    沈傲面红耳赤:“你再说一遍!”

    程江梗着脖子道:“你若是真有胆量,便来打老夫,老夫难道还会怕了你?”

    沈傲猛地跳上案去,再从案上蹿下来,一下子到了程江身前,一拳往程江鼻梁砸去,接着又是一记勾拳,击中他的下颌……

    程江大叫:“疯了……你疯了……”他鼻尖和下颌吃痛,眼泪都哗啦出来,口里大骂:“贼子,妇人,老夫与你誓不两立,不同戴天……”说罢,捂着鼻子猫下腰去,哎哟叫痛。

    原以为攀上了太子和蔡京这两棵大树,已是万人之上,谁知撞到这么一个家伙,当众被人殴打,此时哪里吃得消,痛骂一阵,声音都沙哑了,直喘着粗气,去揩眼角的泪珠。

    那些本打算去做木偶的官员一看,不得了啦,蓬莱郡王当场殴打吏部尚书,这……该怎么办。大家又豁然起来,都过来拉沈傲:“沈大人万万不可。”“沈大人息怒……”“沈大人这是何苦,程大人也只是性子耿直了一些,为了这个冲突起来,没的叫人笑话……”“大家同朝为官,该当和和睦睦才好……”

    沈傲见好就收,呵呵一笑:“诸位做个见证,是程大人叫我打的,不打他,我岂不是变成了妇人。为了证明本王是个货真价实的大丈夫,只好遂了程大人的心愿,程大人如愿以偿,想必也是欢欣鼓舞的很。”言罢,少不得朝那便记录的博士道:“记档,尤其是要记住程大人方才那句话。”

    博士立即提笔,写道:“江曰:汝可殴吾乎?不可,则为妇人。蓬莱王痛殴之,乃曰:吾不愿做妇人,便遂汝心愿,皆大欢喜也。”

    ……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复命

    沈傲卷着袖子,趾高气昂,掸了身上的灰尘才坐回原位,朗声道:“继续审。犯官程江,本王再问你,你为何要说太子自身难保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居心?是幸灾乐祸?还是刻意挑拨宫中父子之情?再不说,就要动大刑了。”

    程江挨了打,好歹是读书人出身,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却又不愿意示弱,干脆不发一言,捂着流血的鼻子,唧唧哼哼。

    沈傲怒目道:“本王再三讯问,你却是这般,莫非是看不起本王?”

    沈傲这脸色和口气,又有胡作非为的意思,边上的几个官员生怕他临时起意无辜殴打,纷纷道:“王爷,有话好好问,都是读书人,何必闹到这步田地。”另一个道:“程大人,你便说了吧,蓬莱郡王的脾气本就不好,再僵持下去,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来呢!”

    程江犹豫了一下,秀才遇上兵,还真不知自己能不能走出这武备学堂,这时候也只能服软,只好道:“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什么居心。”

    沈傲拍案道:“临时起意?莫非你以为当今东宫遭了官家的冷落,才出此言?”

    太子遭受冷落,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可是这种话在正式场合却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就如同皇帝新装的故事一样。

    程江沉默了一下,道:“老夫昏聩,也不知为什么会说这等话,或许是太过劳累,一时糊涂,才胡言乱语。”

    沈傲冷笑道:“一时糊涂,也不知哪个混账东西把你举荐上来的,堂堂吏部尚书,这般糊涂,功考之时,又不知要提拔多少乌龟上来。”

    边上的官员彼此咳嗽,个个低着头,举荐程江的那个‘混账’是当朝太师,据说还有太子殿下的份,这不是指桑骂槐吗?可是这时候,沈楞子要骂,你能如何?

    程江冷哼一声,又是不发一言。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朝记录的博士努了努嘴道:“叫他画押,把人也押下去,本王好进宫去复命。”

    博士立即将记录的状纸拿出来,送到程江面前去,程江犹豫了一下,终于摇摇头,拿笔写上自己大名。

    沈傲朝大理寺的官员道:“王大人,大理寺这边也要具名上去,是不是该签个字?”

    “自然要签的,自然要签的。”这王大人悻悻然地点头,哪里敢说个不字。

    ……

    翌日一大清早,消息便传了出去,三十二人开革功名,据说都是泉州户籍,功名对读书人来说何其重要,一朝革除,真真是欲哭无泪。至于其他的,都是抄录四书五经,美其名曰是重温圣人大道,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般抄录下去,还不知要抄录到什么时候。一日呆在武备学堂,大致和下牢狱也差不多。

    据说武备学堂那边,是不提供饭食和笔墨的,可是人又不能出来,要吃喝拉撒,又要抄录,没有这些万万不成。因此,在里头要想早些放出来,一切都要钱,吃饭要钱,笔墨要钱,喝水也要钱,一张宣纸,一贯钱,一顿饭,也是一贯,这便是说,在这武备学堂呆着,一天没有十贯的开销肯定不够,一百多个人,姓沈的坐地起价,一天便能捞足一千多贯,一年半载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偏偏这时候,相较起革除功名,这已算是较轻的惩戒,谁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好在他们的身家都是不菲,没钱,谁还有清谈的兴致?倒也不愁他们供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