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哈哈一笑:“说曹操曹操便到,拿朕看看。”

    接过一份奏疏,赵佶迫不及待的打开,略略看一眼,兴奋道:“果然是那沈傲的消息。”

    这奏疏洋洋数千言,赵佶一路看过去,很是仔细,足足半晌,才抬起眸来:“原来是真的。”

    蔡京问道:“陛下,什么是真的。”

    赵佶将奏疏合上,道:“沈傲被西夏敕为议政王,此外,西夏国主令他出使。”他呆了一下:“去的时候,朕让他出使,回来的时候,他又成了西夏的国使,古之苏秦亦不过如此吧。”

    杨戬趁机道:“这也是为了大宋好,奴才听说,沈傲为了宋夏议和,九死一生,在西夏人的眼皮子底下斩杀了金国皇子,稍稍不慎,只怕就回不来了。”

    赵佶眉飞色舞的道:“这才叫忠心耿耿,尽心竭力。马军校尉也教朕刮目相看,先是击溃了金国骑兵,此后又击溃了六千西夏禁卫,又为西夏国主弥平了越王之乱,我大宋立国百年,以往都是契丹铁骑、西夏铁骑教我大宋无可奈何,今日却让他们见了我大宋铁骑的厉害。”

    随即他慢吞吞的道:“西夏国主不知怀了什么心思,如今也设明武学堂,竟是让沈傲做了司业,此外又将一支禁卫交给他。”语气之中,颇有些酸溜溜的。

    蔡京淡淡一笑,道:“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佶将奏疏封还给杨戬,道:“送回去。”杨戬本想听蔡京说什么,此时颇有些遗憾的接过奏疏,远远走开。

    蔡京趁机道:“老臣听说,西夏国主无子,又遭遇内乱,宗室悉数铲除,而沈傲与西夏公主已经完婚,据说西夏公主已经有了身孕。”他舔了舔干瘪的嘴唇,继续道:“这西夏的储君,只怕要落在沈傲未出世的子嗣身上。”

    赵佶道:“这样也好,从此之后,西夏与我大宋再无兵戈,朕也少了一桩心事。”

    蔡京淡笑着摇头:“西夏国主李乾顺便是看准了这个,所以才许了沈傲高官厚禄,尤其是这议政王,待那李乾顺登天之时,只怕要变为摄政王了。”

    赵佶微微颌首:“以父亲的身份摄政,倒也有些意思。”

    蔡京深望赵佶,道:“可是老臣不明白,沈傲到底是宋臣还是夏主,沈傲虽是贵为蓬莱郡王,可是与李乾顺给予的厚禄相比,实在寒碜了几分。”

    赵佶深思一下:“他这一趟立下大功,朕该立他为亲王才是。此事还要母后那边点头,朕待会儿去打听一下母后的心思。”

    蔡京淡笑着道:“陛下,便是亲王,只怕也不够了。”

    赵佶皱眉:“你继续说。”

    蔡京悠悠道:“陛下,功高盖主,沈傲已经赏赐不动了。”

    赵佶怒道:“胡说八道,蔡爱卿,你糊涂了。”他豁然而起,道:“沈傲为大宋立下了这么多大功,这些话,以后不必再说,你告退吧。”

    蔡京仿佛早已知道赵佶此时会有这样的反应,倒是并不觉得惊异,起身道:“陛下,老臣告退。”

    微颤颤的由内侍引着下了山。

    曙光亭里只剩下赵佶一人愣愣发呆,功高盖主四个字实在刺眼,可是蔡京说的……好像也有一点点道理。

    他心里想,莫非这一次沈傲来,当真是以西夏臣子自居,要来和朕议和的吗?

    赵佶想了想,口里喃喃道:“不会,朕不会看错人。”

    那欣喜之中,突然增了几分阴郁,一天的好心情,竟是一下子化为乌有,赵佶伫立在曙光亭上,眺望着远方愣愣发呆,杨戬蹑手蹑脚的走过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赵佶突然回眸一笑:“沈傲会不会背叛朕?”

    杨戬吓了一跳:“陛下多虑,蓬莱郡王忠心耿耿,断不会背弃陛下。”

    赵佶哈哈一笑,道:“朕也有信心,那么,拭目以待吧。”

    第六百一十四章 看老夫手段如何

    蔡京微微颤颤地从宫里出来,宫门的一顶小轿子等候多时,蔡京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淡淡然地呢喃道:“是时候了。”

    他钻入轿中,道:“回府。”

    以往从宫里出来,不需吩咐,都是直接往门下省去,这一句回府,倒是让轿夫们有些惊愕,雷打不动的规矩,今日竟是变了。

    轿夫们也不再说什么,四平八稳地抬起轿子,朝蔡府去了。

    到了蔡府,蔡京由人扶出来,到了门房的时候道:“去把绦儿和伦儿叫来。”

    蔡绦已经去了兵部公干,门房这边立即去叫,蔡绦在兵部这边得了消息,也是微微愕然,父亲今日是怎么了?他一头雾水,却是淡淡地叫来个主事,只说自己有些杂事,叫他先看着,说罢,便打道回府。

    蔡家的家人大多数已回了兴化军老家,偌大的宅院里,只剩下了蔡京和蔡绦一房,还有一个蔡伦,拄着拐杖到了这里,从前那个倜傥的少年,眼眸中多了几分阴霾和怨毒,他将拐杖放在一边,一屁股坐定,看了上首纹丝不动的蔡京一眼,才端起桌几上的茶盏去喝。

    茶水并不是蔡家平时吃的武夷茶,蔡伦眉头微微一皱,蔡家是福建路人,一向是喝武夷茶的,喝了一辈子,已成了习惯,怎么说换就换?

    蔡京坐在上首淡淡一笑道:“伦儿身体好些了吗?”

    蔡伦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语气冰冷地道:“身体是好了些,可是心疾却是久治不愈。”

    蔡京摇着头笑了笑道:“那件事,忘了吧,心里滋生了怨恨,人就难免会失去判断,所以君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修身养性,才是最紧要的。”

    这一句安慰话,蔡伦只是点了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蔡京继续道:“我已经为你选了一桩婚事,是钦天监监正的女儿,柳小姐年龄和你相若,生的也是端庄得体,性子醇和,也是读过书的。”之后他的声音不经意地道:“只是患了些许的眼疾,倒是不妨事……”

    蔡伦难得地打断了他这个老祖宗的话,道:“曾祖父,这婚事我不要。”他咬了咬牙道:“清河郡主不是还没有嫁吗?只要她没嫁,孙儿就还有机会。”

    机会……

    蔡京笑得有着几分苦涩,在别人眼里,蔡伦已经娶过亲了,娶的是清河郡主的丫鬟,现如今是沈傲的义妹,虽说早已拿了修书去,从此一刀两断,可是天家也断不会将清河郡主再下嫁给蔡伦,否则就真要颜面丧尽了。

    就是铲除了沈傲也绝无可能!

    蔡京看了执拗的蔡伦一眼,心里叹息,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个道理自己不知和子侄们说了多少遍,可为什么偏偏就没有人听得进去?心里怅然,只好道:“好吧,你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