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还没答,李乾顺便历经沧桑地拉住他,道:“你懂个什么,没有这么快,慢慢地等。”

    沈傲只好重新坐下,开始听到淼儿在里头呻吟了,沈傲心思复杂,只好道:“我去外头走走。”

    李乾顺也听不得这叫,也站起来:“朕陪你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却不敢离得远了,默默地走,走了一圈,又回到这檐下,像是有了默契一样。

    沈傲突然道:“我夜观天象,昨夜有武曲星落下……”

    李乾顺摇头道:“为何朕夜观天象,却是文曲星?”

    所谓夜观天象,都是假的,不过是寓意罢了,沈傲是寓意自家的孩子健壮勇敢,而李乾顺一听武字,立即打断他的话,意思便是说他希望自家的孙儿该是才高八斗。

    一边的怀德心里在琢磨,昨夜有星星出来吗?

    从清晨等到正午,李乾顺已经等不及了,正要呼出一个稳婆问一下,骤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声传出,里头传出稳婆松口气的声音,接着门房打开,一个稳婆抱着个丑不拉基的小东西出来,沈傲一看,吓了一跳,惊道:“火星来的?”

    李乾顺倒是视若珍宝地将小家伙抱住,揭开襁褓的一角,道:“是个男儿,真是漂亮。”

    沈傲觉得自己看错了,再去看,这小孩儿皮肤皱皱的,皮肤还呈一种透明的苍白,头发粘不拉几,眼睛像是睁不开一样,哪里漂亮?疑惑地道:“漂亮吗?”

    稳婆见惯了这场面,笑嘻嘻地道:“漂亮,漂亮,摄政王,小孩儿生出来都是这般模样的,等满了月就好了。”

    沈傲这才喜滋滋地从李乾顺怀里将小家伙抢过来,笑嘻嘻地搂着,左看看,右瞧瞧:“是顶漂亮的,像我。”

    李乾顺的眉头皱了下去,沈傲见了他的变化,立即补上一句:“不过还是有几分淼儿的神色,神韵像极了。”

    李乾顺化怒为喜:“你看他像不像朕?”

    沈傲立即板起脸:“不像。”

    二人抬步进入房去,走到榻前,淼儿已经疲倦得睡着了,小家伙突然又哭起来,沈傲便道:“谁有奶?谁有奶?小家伙饿了,喂奶,喂奶。”

    李乾顺本想说朕去取,话及出口,便觉得不妥,便叫:“叫奶娘来,叫奶娘来。”

    奶娘是个风韵绰绰的美妇人,眼神儿勾魂顾盼着给李乾顺和沈傲问了安,便将小家伙抱过去,也不拘谨,抄开衣襟露出雪白的一团柔软之物便往小家伙口里塞,这小家伙像是天性一样,立即安份下来,拼命叼着那嫣红努力吸允。

    沈傲一动不动地看得眼都直了,脚像是迈不动步子,整个人弓起来像个虾米似的看着那边出神。

    李乾顺又是大怒,道:“看什么?没什么可看的。”

    沈傲喉结滚动了一下,道:“好大……一只小家伙。”

    ……

    宫中数十个内侍飞马出去,喜报传出,各部衙堂已经乱作了一团,许多人交头接耳打听,皇孙还是公主,听到皇孙二字,俱都喜笑颜开,都是喜滋滋地准备上贺表了。

    杨真在礼部这边,闻知喜报传出来,忍不住吁了口气,道:“天幸大夏。”他立即招来礼部几个郎官,做好告天的事宜。

    这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分送到四面八方,竟有不少人家打了爆竹,还有的快马一直向南飞驰,到了熙河这边,童贯看了奏报,眉眼儿露出喜色,道:“大事已定了,立即呈报入宫,八百里快马,不必体恤马力,要快!”

    快马一路南下,转眼到了汴京,汴京这边倒是一切如常,蔡京已经不复在,而新上来的李浪子近来也没做出什么差错来。至于那去了天边的沈愣子,自然是不必去管的,大多数人巴不得他永远不要回来,好落个清净。做官最怕的就是担惊受怕,大家寒窗苦读容易吗?不容易。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却偏偏天上降下一个煞星来,这还了得?

    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一听是三边来的奏疏,门下省的书令史们就大感头痛,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想不到那愣子居然还活着,还活得有滋有味,生出了个小愣子来。愣子这两个字在汴京已经成了禁语,便是寻常人对骂,也都说傻子、天杀之类的词句,绝对不敢图露出这两个字来,所以大家心里都是这样说,口里却是无比庄重地尊称一声平西王爷。

    书令史们心里头想,这孩子也生了,说不准再过些时日沈愣子又要回来,啊呀呀,这清净日子才过几天。一个个叹着气将奏疏送到李邦彦的案头上。

    李邦彦看了奏报,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随即笑嘻嘻地道:“平西王有喜了,啧啧,这消息陛下准是喜欢,诸位在这儿照常办公,本官进宫去。”说罢,抄起奏报,立即觐见。

    赵佶每日醒来,也是掐着日子,安宁的肚子日益大起来,整日都在太后那边闲耍,有时候觉得闷,也是叫蓁蓁几个进宫来伴着,赵佶悄悄地问过太医,说是这孩子多半要再等三个月才能生,心里有了期盼,做事却也没什么心思了,好在李邦彦那边没出什么错,让他有了心思闲坐发呆。

    他和李乾顺不同,李乾顺做任何事都会有个规矩,清早起来做什么,用过了早饭该见谁,正午之后又该如何,每一步都不容有差,几十年如一日。可是赵佶却是个散漫惯的人,来了兴致,或许还能做点事,没了兴致就拿着笔发呆,全凭他自己的喜好。

    一堆奏疏,被他一推,显然又是没了心思,站起来,道:“去太后那边。”

    说是去太后那里,其实是要去看看安宁,他每日夜观天象,都在琢磨着哪颗星辰是那孩子的,这和沈傲信口胡扯不同,赵佶琢磨这个挺在行,紫微星、武曲星,他心里都有数。

    杨戬听了吩咐,也不说什么,笑嘻嘻地道:“奴才先去通报一声。”

    赵佶颌首点头,正是这个时候,却有内侍进来,道:“陛下,李门下觐见。”

    “李邦彦……”赵佶微微皱眉,对这李浪子,他谈不上有多喜欢,只是觉得此人办事得力,还算是勤勉,反正只要能帮他署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就是了。这个时节求见,莫非是为了政务?亦或是哪里遭了灾,要他来决断?

    赵佶淡淡地道:“叫他进来吧。”

    内侍急促地去了,过不多时,李邦彦眉眼儿满是欢喜地进来,纳头便拜:“微臣见过陛下。”

    赵佶露出些许笑容,给他赐了坐,又叫人斟了茶,略带几分不耐地道:“怎么了?”

    ……

    第六百七十三章 完颜阿骨打

    李邦彦将奏报呈上,赵佶略略看了一下,喜滋滋地道:“果然是大势已定了,没事就好。”转而又郁郁地道:“真是岂有此理,孩子落地,他沈傲不去写奏疏,却是要边关报过来。”

    李邦彦慢悠悠地道:“陛下息怒,平西王毕竟是摄政王,以摄政王之尊……”

    李邦彦这一句话的用心不谓不毒,言外之意是沈傲已不再是从前的沈傲,不再是赵佶的臣子,这一句但凡是人君都不能接受。

    赵佶双眉一沉,道:“胡说八道,沈傲刚刚生了孩儿,自然欢喜,哪里还会想到这个?换做是朕,朕也是这样,往后不要胡言乱语。”

    李邦彦不曾想赵佶这般回护,立即生出更大的警惕,笑嘻嘻地道:“陛下说的是,微臣真是万死。”

    他这个门下省中枢也是郁闷至极,怀州那边已经来了消息,货物带不出关,偏偏他名为首辅,却是连边关都叫不动,这个门下令和蔡京相比,折扣实在太大。一日不能出关,怀州那边便亏损越多,诚信也化为乌有,损失何止亿贯?以至于怀州那边的人整日进进出出,都是请李邦彦出马的意思,李邦彦又无可奈何,只能先安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