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居然还颤抖了,仿佛是洞房花烛的新郎官即将要掀开新娘的霞衣,又像是登科中榜的状元郎即将要骑上大马带着回避、登科字样的牌匾游街,眼神中散发出异样的光彩。

    猫在门缝后的赵紫衡也紧张得如小山猫一样,一动不敢动,生怕要错过一个天大的消息。

    “殿下……”姜敏苦笑着将沈傲带校尉冲入郑家的事说了,最后道:“郑家是外戚,平西王既是驸马都尉又是亲王,不管怎么说,此事合当晋王来处置,晋王,再不走只怕要出大事了,请晋王立即动身,否则闹将起来,朝廷的颜面也不好看。”

    赵宗一听,又惊又喜地道:“打起来了?”

    “你高兴个什么?”府尹苦着脸,当真是欲哭无泪,心里悲催的想着。

    眼见二人的眼神有点儿疑惑不解,赵宗咳嗽一声,正色道:“太坏了,太坏了,那姓郑的居然敢行凶,欺负到平西王头上,真是没有王法,本王一定要主持公道。”

    府尹道:“殿下,错了,错了,是平西王打了郑家的公子。”

    “哦。”赵宗连忙道:“对,对,本王听错了,太坏了,那姓郑的居然敢挨平西王的打,本王要去主持公道,来,来人,快把本王的蟒袍取来,本王要更衣,叫几个王府侍卫在外头候着,本王要出门,出门!”

    他整个人容光焕发,几天的阴霾一下子扫了个干干净净,心里还在想,太坏了,太坏了,沈傲那小子简直坏透了,这么热闹的事居然不叫上本王,这准女婿要不得,简直是丧尽天良,伤风败俗,不堪为人。

    说罢,立即更了衣,王妃听到动静,过来问:“王爷这是要到哪里去?”

    赵宗板着脸正色道:“出大事了,没有本王去斡旋是不成的,本王身为宗亲之首,自然该当去惩恶扬善。”

    王妃难得见他有兴致,今日竟不像从前那样对他问东问西,替他系紧了玉带,捋凭了衣衫,嘱咐道:“早些回来。”

    赵宗如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精神奕奕地走到大堂这边,对坐在这里喝茶的二位大人大手一挥,气势汹汹地道:“走,去郑府!”

    这时候,耳房里冲出一个人来,明眸皓齿,穿着一件狐皮裙儿,提着裙裾,蹲着小靴子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赵宗一看,是赵紫衡,便板着脸道:“你去做什么?那里是离不得你父王,父王才勉为其难地走一遭,你一个女孩儿家家,乖乖地呆在家里陪你母妃说说话。”

    打发掉赵紫衡,赵宗浑身轻松,朝目瞪口呆的二位大人努努嘴道:“还愣着做什么?事关重大,极有可能酿成血光之灾,不能耽搁了。”

    “对……对……王爷请。”府尹现在还没转过弯来,这晋王的表现,实在有那么点儿叫人摸不着头脑,不过……管他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

    第七百二十八章 沈傲哥哥是坏人

    “住手!”

    郑府门房前,一位老者穿着圆领衣衫,脸色冷淡,慢吞吞地踱步过来,在他的身后是数十个郑府的家仆明火执仗,气势汹汹。

    郑家这般的家世,居然被人打到头上,自然也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这件事官府不敢出面,只能郑家自己摆平了。

    来的人正是郑克,郑克早就收到了消息,却没有急于出面,此事很有蹊跷,那沈傲虽然被人叫做是愣子,可是郑克却知道,此人谋定而后动,既然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必然有所依仗。所以他先等郑富在前头挡着,自己却退居在幕后,等到事情失去了控制才不得已亲自出面。

    郑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脚步稳健地负着手,一双眼眸逡巡了片刻,只是目光落在郑爽身上时,眼皮不禁跳了一下,冷冷地看了沈傲一眼,淡淡地道:“平西王好兴致。”

    沈傲见正主儿来了,脸上看不出喜怒,道:“兴致谈不上,只是来追讨一笔账而已。”他狠狠地踢了地上的郑爽一脚,郑爽又是嗷嗷一声。

    郑富在旁已经失去了分寸,他平时固然呼风唤雨,与人打了一辈子交道,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只是独子被打成这个样子,郑富就是有再大的本事,这时也使不出了。

    郑克看着沈傲,漫不经心地道:“讨账?什么帐?我郑家家大业大,还怕赖平西王的帐吗?平西王可不要血口喷人。”

    沈傲扬了扬手上的拮据道:“这就是证据,要不要请人来验一验?”

    郑克冷笑一声道:“来人!”

    一个账房模样的人排众而出,朝郑克行了个礼,道:“老爷。”

    “验!”

    这账房慢悠悠地走到沈傲这边,对沈傲道:“平西王殿下,能否拿借据给小人看看?”

    沈傲倒也不怕他们甩赖,将借据交给这账房。

    郑克道:“现在,平西王是否该算一算另外一笔账了?”

    沈傲与这郑克对视,语气冷淡地道:“噢?郑国公还有一笔账要和本王算?”

    郑克整个人突然变得杀气腾腾起来,道:“你带兵冲入我郑府,殴打我的侄儿,如今我侄儿身受重伤,殿下就不要给一个交代吗?”他话音刚落,从郑府里突然冲出更多人来,足足上千人之多,这些人拿着枪棒,一声铜锣声响起,一个个蜂拥上前,竟是从四面八方出来,将这郑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郑家当然不是好欺负的,不说府邸里的家奴便有数百之多,在这汴京的许多的店铺,年轻力壮的小厮更是不少,方才郑家闹起来,郑克当机立断,立即命主事将附近店铺的小厮全部叫来,官府既然不敢管,那就只能用私斗来解决了,如今已经不再是一个郑爽的事,事关着他郑克的脸面,今日若是让平西王这般折辱,郑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这脸面绝对不能丢,既然是平西王要私斗,他郑克并不在意奉陪到底。

    “咦……”沈傲不由好笑道:“怎么?郑公爷这是要吓唬本王吗?”他的言语之中,带有几分讥讽,并不将围上来的家奴、小厮放在眼里。

    郑克脸色铁青,重重冷哼道:“就是要吓你又如何?殿下既然敢来,郑某人没有奉陪的道理。”

    “来人!”郑克冷冷一笑,声若洪钟地厉声大喝。

    “在!”无数人吆喝一声。

    郑克冷冷地看着沈傲,仿佛已经看到这不可一世的家伙狼狈而逃的样子,厉声道:“打落一个人下来,赏钱十贯!”

    话音刚落,无数人杀气腾腾地蜂拥着朝校尉们冲杀过去。

    “列队!”一个声音传出来。

    旌旗猎猎作响。

    郑府家大业大,这里的空间还算不小,不至于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数十个骑兵立即紧紧地以沈傲为核心围拢,列成一字长蛇。

    “杀!”带队的中队官抽出刀来,刀锋在大雪纷纷中冰凉刺骨,马刺狠狠扎住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人群最蜂拥的地方急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