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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西王府遇刺,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汴京城,谁也不曾想到,好端端的一个御审还没开始,横生了枝节,又突然多出了一个惊天大案,如今整个汴京城全部震动,到处都是差役、禁军,到处搜索宵小的踪迹,一时之间,汴京上下,平时耀武扬威的泼皮一个个都变成了良民,往日穷凶极恶之人,摇身一变,一个个老实恭顺无比。

    连那街上行走的衙内,突然也销声匿迹。这一次宫里是玩大的,不止是如此,据说宗令府已经开审,牵涉到的人还不少,比如开审的时候,某人见了押来的人犯,忍不住说了一句,此人倒像是刘生,这人也是倒霉,立即七八个禁卫一拥而上,把他打翻,再提了他去作证。

    一时间,人心惶惶,可是惶惶之中却还是井然有序,毕竟牵连的人实在不多,偶尔有些倒霉的撞到枪口上,那只能活该运数不好。

    许多人已经猜测,这一次只怕平西王又要躲过一劫了,杀了郑国公,就算御审有罪,只怕最多也只是虢夺爵位而已,以沈傲来事的本事,过不了三五年,只怕又要一飞冲天。

    至于郑家,倒也有人关注,许多人纷纷猜测,这一次行刺,到底谁才是真凶,谁才是背后的主使者,甚至于赌档里已经开了盘口,郑家的赔率最低,居然是十陪一,可见这郑家就算想洗,也洗不脱干系。

    到了正午的时候,宫中又下达了一道旨意,各城城门许进不许出,这一次实在令人大跌眼镜,一个行刺,居然只在短短一个时辰,连下了三道旨意,瞧这个意思,还未必能停歇下来。处在这漩涡之中的人都是忧心如焚,可是在外行的寻常百姓看来,瞧的就是这么个热闹,有人唱戏就有人看,难得上演这么一出好戏,自然是津津乐道,至于其他的事,他们也不必担心。

    一顶轿子,并没有从前面的中门进去,反而是另辟蹊跷,从后门直接抬进。这里是郑家的另外一处宅子,比之此前那座高门大宅实在黯然了许多。轿子直接穿过柴房、后宅,才到了前院,如今这前院已经炸开了锅。

    郑家老小十几个人都在这前堂里说话,反倒是郑二爷没有来,其余的以郑楚为首,都在七嘴八舌。

    “大哥,你说句实在话,那些人到底你是不是你叫去的?这么大的事,你就是要瞒也瞒不住,难道非要等到大祸临头才肯说吗?”

    “放你娘的屁,我什么时候派了人去?那些人和我一点干系都没有,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你当为兄是傻子吗?”郑楚的脾气本就不好,听到有人疑心于他,早已勃然大怒了。

    其他兄弟见他这样不客气,也都沉默,郑楚道:“眼下就是不是我们郑家做的,也难免会被人疑心到我们郑家头上来,现在闹得动静这么大,大家总要拿个主意才好。”

    ……

    第七百七十八章 钦犯回京

    郑家兄弟都是一阵沉默,外头有人道:“李邦彦李门下来了。”

    从前郑克在的时候,李邦彦对郑家的态度客气到了极点,而如今物是人非,听到李邦彦这三个字,郑家兄弟哪里敢怠慢,连忙步出厅来,果然看到李邦彦踱步过来。

    郑楚率先拱手道:“门下一向可好?”

    李邦彦阴沉着脸,道:“平西王府的事是谁做的?”

    这一句问的很不客气,却谁也没有追究,郑楚不禁哭丧着脸道:“方才我们就在说这个事,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这个时候挑起事来。”

    众人一起进入厅堂,分宾主落座,教人重新换了新茶,李邦彦冷声道:“除了郑家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郑家兄弟一时无言,郑楚道:“或许是那姓沈的周瑜打黄盖也是未必。”

    李邦彦却是摇头,慢吞吞的道:“来时老夫也是这般想,可是现在想来,却也未必。这件事闹出来一定要彻查的,谁肯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去给那姓沈的做马前卒?这几十个活口,若是详加审问下来,难道还怕他们不如实招供?到时候若是牵连回平西王身上,到时候姓沈的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所以不会是平西王。”

    郑楚觉得有理,不禁苦笑道:“李门下明察,真的不是郑家,我们几个兄弟绝不会说假话的。”

    李邦彦左右看了一眼:“为何郑二爷没有来?”

    经李邦彦一提醒,许多人才发现,郑富果然没有到,郑楚便对一个家人道:“去把二叔请来。”

    “不必请了。”外头有个声音传出来,接着说话的人跨槛进来,面色死灰的道:“人是我派去的。”

    郑楚等人一听,吓得连手中的茶盏都捉不住,一个个脸色骤变,郑楚道:“二叔,你这是糊涂了,你可知道,就因为他们,要给咱们郑家招来多大的祸事?郑家百年的基业,今日就要毁于一旦了。”

    李邦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时候他反而不信,郑富常年在外走动,人情世故、事情轻重岂会不懂?刺杀平西王府家眷,这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做成了,杀了郑家家眷又如何?做不成,更是不知多少人头落地。郑富活了大半辈子,岂会连这个都想不明白。

    郑富失魂落魄的进了这厅堂,寻了个空位坐下,咬着唇道:“确实是我指使的,领头的叫郑武,是我们郑家豢养的武士,其余的护卫也都出自郑家。我……我……我打听到爽儿被人押在平西王府柴房,心里便想,那沈傲既然待罪,又远离汴京,这个时候,平西王府已经人心惶惶,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把爽儿救回来,谁知道……谁知道竟是落进了姓沈的圈套,我……”

    郑楚已经拍案而起,大骂道:“二叔是要去救堂弟,可是这件事说了谁会信,这些人带着兵刃进了平西王府,若是他们一口咬定了是刺杀王府家眷,我们郑家便是有十张口也解释不清!”

    郑富重重的垂头,什么都不敢说,以他的心智,若不是因为独子生死未卜,绝不可能做出这等蠢事,偏偏对郑富来说,郑爽是他人生最大的希望,没了郑爽,这身家性命也没有了多少意义,所以觑见了机会,便是有风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冒险。如今人没有救回来,居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还能如何?

    李邦彦不禁摇头,手指着郑富道:“二爷,你真是糊涂,糊涂……”他舔了舔嘴:“可是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没用,在天下人看来,二爷派的人,就是郑家派的人,便是李某也脱不了干系,派出这么多人,总会有人招供,到时候,就等着这滔天大祸来吧。”

    郑楚吓得脸色骤变,道:“李门下,当真有这么严重?”

    李邦彦冷笑道:“老夫就是从讲武殿里出来的,陛下已经开了金口,谁在背后指使,无论是谁,诛族!”

    郑楚吓得脸色苍白,不禁道:“怎么会这般的严重,二叔……你害死我们了。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李邦彦已经长身而起,拂袖道:“只有天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尽量除掉沈傲,沈傲死了,郑家才有生机,但愿你们府上的那些人,能咬住牙关,多撑一刻,御审的时候,姓沈的无论如何都要死,否则……”李邦彦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郑家上下,已是个个身如筛糠,这才几个月功夫,自从惹上了那姓沈的,郑家就没有过一日的安宁,先是郑爽,再是郑克,如今……

    郑楚站起来,跺跺脚,朝向郑富道:“你做的好事!”便也走了。

    一干人纷纷散去,这郑家里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

    “前面就是汴京了,殿下,进了城,少不得要委屈一下,到大理寺坐一坐。”

    前方巍峨的城墙已经现出轮廓,姜敏放下了马车的车帘,对同坐的沈傲说道。沈傲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呵呵笑道:“难得清静了几天,如今又要卷入是非里去,本王真是厌倦了。”

    姜敏呵呵一笑:“殿下小小年纪便如此厌世,岂不是教姜某惭愧。”

    沈傲撇撇嘴,打起精神道:“谈不上什么厌世,厌倦归厌倦,可是该做的还是要去做,有人就有江湖,谁也躲不开,本王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是非之中永远得胜下去,永远不被人打倒。”

    姜某颌首点头道:“赶考的书生要与人相斗,才能有步入天子堂的机会。来去匆匆的商贾也要与人竞争,才能挣来万贯家财,便是农人耕作,也要与邻人争夺水源,人如此,家如此,事事都是如此,人生在世想要与世无争,这是痴心妄想,殿下这般想就对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姜大人似有感触?”

    姜敏肃然道:“今早刚刚接到的消息,说是果然有人袭了平西王府,宫中震怒,廷议上,陛下大发雷霆。顷刻之间,殿下的形势就已经逆转,所以老夫对殿下实在佩服,翻云覆雨之间,便占据了主动,如今该愁眉不展的,该是郑家了。”

    沈傲微微摇头,道:“这只是压垮郑家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要除掉他们,单靠这个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