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已经抵到帐帘外头的沈傲和耶律阴德一齐回头,耶律阴德脸上有些不自然,只好对契丹武士呵斥道:“不得无礼,这是我们契丹的贵客。”随即又对沈傲道:“殿下的护卫如此勤恳,让人佩服。不过大帐拥挤,不如这样,就放二十人随殿下进去,其余人就在帐外等候如何?”

    沈傲颌首道:“好极了。”

    那些契丹武士退了开去,周恒则点了十九个护卫随沈傲一起入帐,其余的护卫也不再硬闯,侧立在这大帐外头伫立不动。

    沈傲进了帐,才发现这大帐之中来人不少,足足三十多个,都是辽军的大将,坐在上首的,不是耶律大石是谁,这耶律大石从前就与沈傲见过面,不过那也是四五年前的事,沈傲倒是认出了耶律大石,含笑着道:“陛下别来无恙。”

    这说话的口气,颇有几分老友重逢的感觉,可是帐中之人却都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按理说,沈傲只是个亲王,耶律大石却是皇帝,用这种口气与耶律大石说话,很有纂越之嫌。

    可是话说回来,沈傲这亲王的含金量又实在太高,这厮如今已是天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便是皇帝也未必敢招惹,难道耶律大石还能拿他治罪不成?

    耶律大石却没有露出尴尬的意思,笑容可掬的道:“好的很,来,给辅政王赐坐。”

    有人搬来个高脚椅子,沈傲放肆的坐下,便开始与耶律大石寒暄起来,耶律大石摸不透沈傲的意图,又不能去问,只好耐着性子与他东拉西扯。

    沈傲似乎起了谈兴,兴致勃勃的大发了一阵感慨,更是让这大帐中所有人一头雾水,不知这家伙巴巴的跑过来,到底所谓何事。不过沈傲的身后,周恒和十几个护卫一个个按刀而立,表情肃穆,倒是让人颇为忌惮。

    其实不必周恒这些侍卫,单沈傲这两个名字就足以吓人一跳了,所以这大帐中除了耶律大石脸色如常,其余的都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犹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话题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转到了诗词上,沈傲兴致勃勃,居然亲自做了一首诗来,以沈傲现在的经义水平,吟诗还不是信手捏来,再也不必剽窃后世的作品。耶律大石心里勃然大怒,心里说,这家伙莫非是来消遣朕的吗?却压着火气,哈哈大笑:“辅政王果然是天下第一才子,诗词经义洋洋精通,又是战功彪炳,令人称羡。”耶律大石顿了一下,眼眸饱有深意的看了沈傲一眼,又笑着道:“只是可惜,我大辽却没有这般的才子,每念及此,朕便夙夜难昧、寝食难安,朕时常在想,若是有朝一日,上天垂怜,若是我大辽的朝中有辅政王这样的贤才,朕就不必凡事亲历亲为,操劳国事了。”

    一番话中隐喻明显,就是希望沈傲领了这辽国的爵位,并且隐隐暗示,若是沈傲肯点这个头,他愿意分出一些权利,与沈傲共享。

    这样的让步对耶律大石这般野心勃勃的人来说,代价不可谓不大,只不过耶律大石也是聪明人,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契丹人若是丢了上京、中京,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耶律大石自以为自己这番隐喻颇为得体,心中也生出得意非凡之心,可是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沈傲,满目期盼。

    沈傲被耶律大石的眼睛看的心里发毛,心里说,这耶律大石莫非还有断袖之癖,本王近来人格得以升华,脸皮已经不厚了,也开始讲三从四……啊,不,是开始讲五讲四美了,这般被他盯着看会不好意思的。

    他哈哈一笑,道:“陛下说笑了,辽国贤才诸多,早晚会有管仲、孔明那样的贤才被陛下发掘的。”

    耶律大石眼中闪出失望之色,心里恶狠狠的道:到了这时候,他还在与朕推诿,看来当真是戏弄朕无疑了。耶律大石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渴望,恨不得趁着这个机会,索性让沈傲有来无回,只不过这想法只是在转瞬之间就被他否决,虽然这个想法很是吸引人,可是耶律大石也不是蠢物,且不说沈傲带来的侍卫不少,且都是宋军的精锐,足足三千人之多,自己没有埋伏好刀斧手,真要动手,各营也来不及召集,要杀死沈傲,只怕要费一番功夫。再加上就算除掉沈傲,就在辽军大营十里之外还有数十万宋夏联军,一旦沈傲死在辽营,宋夏联军必然疯狂报复,以契丹现在的实力,哪里招惹的起这样的对手。

    要除沈傲,也必须先剪除了他的羽翼才成,现在动手,实属不智。

    耶律大石的脑中许多念头稍闪即逝,打定了主意,便哈哈笑道:“但愿如此,只是不知辅政王殿下此来有什么见教?”

    沈傲双手按在膝上,耸耸肩,摇头道:“见教倒是没有,只是来看看陛下而已。”他随即问身边的周恒:“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周恒道:“快到申时了。”

    沈傲故作惊讶的道:“时间竟过的这样快,这天色就要黑了?”随即对耶律大石道:“时候不早,也该到话别的时候了,陛下保重。”

    起身离座要走,耶律大石更加猜不透沈傲的意图,可是这时候,却不得不站起来:“朕送你一程。”

    倒是那耶律阴德心中奇怪,方才沈傲明明对他说要在父皇面前给出答复,现在却是顾左右而言他,说了这么多闲话,却绝口不提圣旨的事,这姓沈的到底在玩弄什么心机?

    ……

    第九百三十七章 霸气

    以沈傲的身份要走,耶律大石为尽地主之谊非要相送不可,耶律大石虽然不知道沈傲此行的目的,却也忍着不去询问,与沈傲并肩而行出了大帐,身后的契丹将军和宋军护卫亦步亦趋紧随其后,沿途许多辽军见耶律大石送着沈傲出来,纷纷好奇的张望,此时大雪纷纷,众人都没有穿戴蓑衣,营中的小径也都被踩成了稀泥,一不留神就可能滑到。

    “这雪只怕要到开春时才能下到尽头,关外的天气一向恶劣,只是不知殿下在这里住得惯吗?”耶律大石故意发出感慨,隐喻宋人受不了这草原的天气,想要将草原收入囊中,只怕到时候又要萌生退意。

    沈傲淡淡一笑,突然驻足,伸出手来,雪花飘落在他修长的手掌上,被温暖的手掌一握立即融化开来,一团雪水从他指缝中滴答落下。沈傲道:“万乘之国有高山险峻,也该有万里海疆,既是如此,有春光明媚的富庶江南,难道就不该有风吹草低的广褒原野吗?”

    耶律大石被沈傲的话噎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恼怒,争锋相对的负着手道:“这却是不然,南人善耕种,北人多牧马,男人善舟楫,北人好骑射,在千里草原,历来都是各部族角逐之地,南人要想在这里占住脚跟……”耶律大石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只怕并不容易。”

    沈傲笑起来,反问一句:“本王早就听说北人好骑射,所以带水师骑兵来此会猎,只是可惜,至今未逢对手。”这番话霸气之极,直接将耶律大石的对南人的评价戳破。

    耶律大石脸上又青又白,支吾不语,只好闷不做声。

    沈傲继续道:“所以说,南人并非不善骑射,只不过没有养马之地而已,如今本王圈地养马,操练骑军,十年之后,练出二十万骑军,试问天下,谁可匹敌?”

    耶律楚正闻言大怒,不服气的道:“这也未必,草原向来英雄辈出,殿下是否言过其实了一些。”

    沈傲回望他一眼,冷冷一笑:“那么当今的草原英雄是谁?”

    这一句反诘,倒是把耶律楚正问倒了,当今的草原英雄舍沈傲无出其右,连不可一世的完颜阿骨打都落在沈傲手里,英雄二字,舍他其谁?

    说话之间,众人已经到了辕门,沈傲停住脚步,旋过身来,用一副冷冽的口吻道:“所以我们大宋有一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应当认清时局,不要做大车下的螳螂,否则被碾压的粉身碎骨就后悔不及了。”

    耶律大石听出了沈傲的言外之意,怒气冲冲的看着沈傲:“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辕门之外,是一片旷野,辕门之内,却是人影绰绰,沈傲和耶律大石伫立在辕门下对峙,就连那辕门内的宋军侍卫和辽军将军、军卒也都隐隐有了几分剑拔弩张之势。絮雪飘飞,不少辽人看到这里的异常,纷纷围拢过来,就在这辕门,已是围了里三重外三重。

    沈傲却是身形笔直,眼中闪露出豪迈,下巴微微抬起,用骄傲的口吻道:“本王就是这个意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历朝历代,偶尔会有跳梁小丑自以为能,裂土分疆,可是百年之后,还不是宗社不保,宗族皆诛?”

    耶律大石冷笑:“那么谁是跳梁小丑!”

    沈傲哈哈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张黄帛出来,正是那耶律大石送去的圣旨,沈傲将圣旨丢在雪地上,狠狠的用靴子踩了个稀烂:“本王说的就是你,耶律大石!你是何人,也敢在本王面前称王称帝?也敢给本王颁发敕命,你不是跳梁小丑又是什么?”

    耶律大石一下子气昏了头,他陡然明白了沈傲此行的目的,堂堂大辽皇帝,受此侮辱,哪里受得了。耶律大石气急反笑,道:“世人都说你如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可是在朕看来,你实在太不聪明,你可知道,这里是哪里,你信不信朕一声令下叫你人头落地。”

    事到如今,耶律大石也没有示弱的可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只有翻脸了。

    耶律楚正冷哼一声,已经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长刀,手重重一拉,那鞘中的长刀嗡嗡作响,刀身抽出一半。辽军将校们见状,也纷纷将手按在刀柄上,连那些手中拿着长枪的辽军也不禁紧张起来。

    周恒冷笑,大叫道:“怎么?还敢动手?”

    三千校尉一声号令,也纷纷按刀,肃杀之气十足。

    沈傲不屑的看了耶律大石一眼,目光落在那些辽军身上,淡淡的道:“耶律大石要做完颜阿骨打,谁要效仿女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