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锳今年已经十四,身材颀长,年轻俊美,他弯起眉眼,笑起来让人心情都舒畅几分,“好久不见,阿瑶。”

    林锳的声音跟去年离别前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初林锳说话时,声音是很清朗的,但现在却很低沉。

    变声期。

    林瑶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二哥怎么会来扬州?”林润居然会放他出来?

    林锳自然明白林瑶的意思,他笑着道,“他如今可管不着我。”

    实话说,林润对林锳确实不差,但这个不差,是建立在林锳很会读书的基础上。

    林润太爱面子了,大哥因为读书天分不高,他爹总是骂大哥废物,给他丢人。林锳倒是争气,可也没少挨骂,林润总喜欢在他面前装自己很有学问,考校他的时候,难不倒他就刻意出他没学过的难题,没答上来就骂他懈怠,还要继续努力。

    聪明的孩子总是敏锐的,很早的时候他就发现,他爹只爱他自己,因此继母罗氏对他的母爱就尤为难得,即便罗氏只做了他几年的母亲,他也依然惦记着罗氏。

    反倒是林润这个亲爹,林锳并不怎么在意。

    罗文诚坐在林锳身后,见两人说上话,言语提到了林润,便笑道,“林家二老爷现在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上锳二哥?”

    听起来林润像是惹了什么大麻烦?

    林瑶远在扬州,自然不可能知道姑苏发生的事。

    不过,他也不在意林润惹上什么麻烦,只要不牵连林锳就好。

    林锳见林瑶担忧的看着他,便知他在担心什么,笑道,“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只是他老毛病又犯了,但这次踢到了铁板,呵。”说着林锳居然还开心的笑了起来。

    林瑶有些懵:“???”

    “今年你来过姑苏,应该听说老爷想续娶的事?”林锳道。

    这件事他听说过,还是舅舅告诉他的,他点头。

    林锳似乎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脸上带着笑,“老爷的名声不太好,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做个填房,实在没办法了,老爷故技重施,偶遇未出阁的年轻姑娘,这个姑娘长得漂亮,气质不俗,老爷以为她出身书香门第,就把人给哄上手了,哪知人家姑娘家里是经商的,老爷知道了,便不想娶。”

    林瑶闻言,嘴角抽搐,这老畜生真是一点没变。

    “这不好吧,人家姑娘可是……”林瑶觉得难以启齿。

    林锳笑着道,“商人逐利,那姑娘被占了便宜,哪里肯罢休?那家可是个有钱的,一听老爷打算耍赖,当即把人告到了官府,老爷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娶了回来。”

    林瑶心道,真是可怜这姑娘了。

    就算是商户之女,林瑶也不觉得林润这种人配得上人家。

    “这位太太比我大不过两岁,可厉害的很,刚进门,就逼着老爷分家搬了出去,并且不给老爷一文钱,也不许他出门会友,老爷倒是想对太太动手,可太太身边两个丫鬟都是会武的,老爷反倒被打了一顿,半个月不能出门。”林锳低头含笑道,“不过这个太太对我和大哥倒是挺好,衣食住行,样样都打点得很妥当,我想来书院读书,也是太太点头的。”

    至于老爷,他在家里现在没有说话的余地。

    林瑶终于明白了林锳的意思,这是在告诉他,林润现在已经影响不到他了。

    “这个太太倒是个好人。”林瑶道。

    林锳好笑的看着林瑶,真是个傻孩子,对你好就是好人吗?

    不过太太对他们有个面子情也就够了,多余的也不需要。

    没了杨遵身边那两个狗腿子,杨家又倒了,书院学堂以林瑶这群人为首,相处日久,书院的气氛倒是日渐和睦起来,再不似从前那样泾渭分明。

    半个月后,清明放假一天,罗文诚和林锳家都在姑苏,在扬州如今都是租房子住,林瑶便邀请他们去林府暂住。

    林瑶一番好意,他们也不好推拒,便跟着去了林府。

    不巧的是,林如海不在家里,林瑶只得带他们去内院见贾敏。

    贾敏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后,倒是很热情的叫人收拾客院,让他们安心住下。

    晚间林如海回府,贾敏便将林锳和罗文诚的事告诉了林如海。

    林如海笑道,“都是一家子,住在府里也无妨,好生招待便是。”

    听说林如海回府,林瑶立刻收拾了自己,跑去书房求见。

    听闻林瑶有事找他,林如海放下手边的事,让人请进来。

    “这么急急忙忙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瑶吸了口气,道,“儿子是来坦白的。”

    林如海挑眉,坦白?这是做错事儿了?

    “你说。”

    “老爷可还记得,上回我托老师带给您的包袱?”

    林如海若有所思,跟这个包袱有关?他不动声色道,“自然记得,这个包袱帮了我大忙,我还让禹行帮忙替我向奕然道谢呢。”

    林瑶吸了口气,道,“老爷不必向阮公子道谢,这个包袱原本就是他给我的谢礼。”

    “哦?”林如海有些诧异,林瑶突然来找他提起包袱,他就知道这其中大有问题,可没想到林瑶这是要找他说清楚的架势,想到林瑶身上种种奇异之处,他想了想,道,“这不对吧,你帮过阮奕然什么大忙,能让他送你这么大一份礼?倒是我记得阮奕然救过你一回,要说谢礼,倒是我林家要准备一份谢礼才是。”

    林瑶嘴角一抽,吸了口气,心道,会被林如海质疑他心中早有预料,因此他并不觉得奇怪。

    “老爷可曾听说过‘醉梦’?”林瑶问道。

    他既然来找林如海,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如果林如海一定要追根究底,他也只能撒谎了。

    林如海摇头,“不曾听过,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