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都把书本依原样放回柜子上,但心细如发的白瑰仍能察觉到书本被挪动过的痕迹。一如既往的,白瑰表现得好像什么也看不出来一般。

    过几天,陈昭眉又和纪玲珑、黑老大通了一次话。这次不是见面,用的是纪玲珑给他的手机。

    他们那边仍是追问进展。

    陈昭眉又是那一句:“他很保守,不好接近。”

    纪玲珑却说:“其实也不难呀,黑老大不是给你特效药剂了吗?”说着,纪玲珑又跟黑老大确认:“你给了他的吧?”

    “当然!”黑老大点头,“给了!”

    陈昭眉皱起眉,说:“给人下药?这不好吧!”

    “不下药怎么行?”黑老大嗤笑一声,“那个守宫砂的材质很特殊的,你要是不用这个药剂,就算是给他搓秃噜皮了,也搓不掉!”

    听到“搓秃噜皮”这四个字的时候,陈昭眉定了一瞬,仿佛被雷劈中,天灵盖都要炸裂。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任务似乎产生了巨大的误解!

    “那个……药剂……”陈昭眉咂了咂干巴巴的嘴唇,“那个药剂的用法,你好像没有仔细跟我说明过……”

    “不是有说明书吗?”黑老大嘟囔着问。

    陈昭眉目光呆呆的:“说明书?这玩意儿连包装盒都没有,怎么会有说明书?”

    黑老大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啊,是的,我过海关的时候把包装盒和说明书折叠了,分开放置,忘了给你了。”

    陈昭眉:……

    第二天,是很特别的一天。

    因为那是夏天开始。

    按照历法,今天是夏令时开始的第一天。

    当然,这也意味着陈昭眉得早起一个小时。

    不过,陈昭眉所在的地球中国并没有分冬夏令时的习惯,所以他脑子里压根儿没有这个意识。他忘了拨动时针,并没有准时起床伺候白瑰梳洗。

    因此,当白瑰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起来后,没看到陈昭眉出现,白瑰也没有感到太意外。他只是走到书房,轻轻推开门。书房里有一张躺椅,陈昭眉就躺在那儿睡着,身上盖一张夏季用的薄毯。

    天气热,他睡觉只着短裤,从毯子里露出光裸的肩膀、胳膊以及小腿。因为常年的锻炼,他有着非常实用的肌肉,不似那些故意练肌肉的人那样夸张,只在他优秀的骨骼上长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充满年轻人特有的青春气息。

    白瑰不自觉把眼错开,走出书房,把门带上。

    出于职业习惯,陈昭眉是一个很警觉的人,在白瑰行近书房的时候,陈昭眉就已经醒了。等白瑰走了,陈昭眉才睁开眼,拉起夏被,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他扭头看向窗边,看了看太阳的方位,才突然醒悟,今天开始是夏令时了。他这是起床起晚了。怪不得白瑰来看他呢。

    他想着,迟到就迟到了,反正白瑰也不会骂人。

    这个懒散的仆人便慢悠悠穿起衣服,推门去仆人专用的洗手间洗漱了一番,吃两根能量棒和一杯热牛奶,这才去前面看顾主人。

    白瑰确实是一个非常独立的主人,他已经自行完成了洗漱,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用早茶。

    在夏天的第一日,陈昭眉看到装饰精美的阳台沐浴在灿烂的晨光之中分外美好,白瑰亦是如此。

    白瑰穿上了夏袍。

    夏天的贞洁长袍比冬季的要轻薄,但依然是长袖长摆没商量,通融之处是盘扣不立领,脖子还是能露出来透透气的。

    此刻,白瑰的背影被袍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一条脖颈。那后颈变成了性感的象征。犹如花茎一般,不蔓不枝,又引人生出采摘之意。

    陈昭眉走到阳台里,看到白瑰在日光里的侧颜,如映日的朝花。

    陈昭眉看白瑰花容月貌,白瑰看陈昭眉,亦当如是。

    走到了今天,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仆想要上主子的床,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再说了,连夜阅读完巫星常识后,陈昭眉才明白当初金瓶那句“你没上过生理课?”是什么意思。

    原来,只有女人才会让男人的守宫砂消失。所以,金瓶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弄男宠。不仅如此,世家子弟之中,很多男性都会养小厮来解决生理需要。这属于潜规则了,女人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更有一些玩得开的女人索性主仆齐收,一起叠罗汉。

    所以,陈昭眉要完成任务,根本不用、也不应牺牲色相。

    然而陈昭眉早已怀揣私心,慕他的色。

    而陈昭眉也确信,白瑰亦对自己的皮囊感兴趣。

    这应当是一拍即合的事情,很可惜白瑰被男德洗了脑。

    而白瑰越是端着,越是清高,陈昭眉就越要撕破他这层假面,越想看看这个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美人是不是到了床上也这么不染污泥、得体矜贵。

    白瑰看他一眼,说:“你起来了。”

    “嗯。”陈昭眉点点头,并无下人应有的礼节,“不好意思,我忘了今天是夏令时,要改调闹钟。”

    “既然这样,我想你已记得调好时钟了。”白瑰不冷不热地说。

    “已经调过来了,不会再犯的。”陈昭眉保证道。这一点上,陈昭眉也埋怨巫星的科技太拉了,居然连智能时钟都没有。人们还得手动调时令。

    白瑰点点头,没有追究了。

    陈昭眉还是佩服白瑰的好脾气的。普通人脾气好不值得一提,但贵族能有好脾气却是真正难得的美德。就像是兔子不吃肉没什么可说的,老虎吃素就可以写入佛家故事流传千古。

    男德学院在夏至也有传统活动,师生会一起出游。

    虽说男子要半步不出闺门,但也仅限于少年,待成年之后,男人也要学习待人接物,以后才能当贤内助。所以男德学院也会组织一些户外活动,让小青年在老师的带领下接触外部世界。

    这次的活动是去烟火气很重的坊间观赏戏曲。

    不过,男德学院选的当然是很正规的官方戏楼,不是那种青楼勾栏。

    而且,学院已包好了一整栋戏楼,从露台天台前台后台到广场都已清场,只为这批富贵公子服务。

    白瑰坐在vip包厢看戏,陈昭眉则在旁边打扇子,心里再次想念地球的电风扇和空调。不过说来也怪,这个戏楼虽然没有空调,却非常凉爽。

    白瑰告诉他,这是因为戏楼地下存放着冰晶。这是一种巫星特产的矿石。

    陈昭眉点点头,心里想:看来巫星不发展科技,是因为巫术够用了。

    白瑰问:“你知道戏台上演的是哪一出吗?”

    换着刚来的时候,陈昭眉肯定答不出。但恶补了知识的陈昭眉抬了抬眼,说:“是《列男传》的故事吗?”

    “不错。”白瑰又问,“你知道是什么故事吗?”

    陈昭眉回答:“是说周朝有个女王沉迷男色,不理朝政。那个男王后就脱簪待罪,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说自己不够贤惠。女王被他的行为所感动,就好好上朝了。是这个故事吧?”

    白瑰微微凝他的脸,说:“你要注意说话。”

    “什么话?”陈昭眉微微讶异,“我说错话了吗?”

    白瑰从长袖里伸出手,拿起颜色和手指一样洁白的瓷杯,温声提示道:“王就是王,不是‘女王’。只有男人当王,我们才会特别称呼他为‘男王’。相似地,只有女人当王后的情况下,我们才会强调性别地说‘女王后’。”

    陈昭眉愕然一瞬,才想到自己刚刚说“女王”和“男王后”在巫星是多么格格不入的事情。

    陈昭眉回想起,白瑰当初用《禁欲书》忽悠自己的事情。

    《禁欲书》能够化学禁欲,这一点在巫星基本上是常识。白瑰却在看完《禁欲书》后挑衅陈昭眉,说自己对陈昭眉不感兴趣,显然是预判了陈昭眉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常识”。

    那么说,白瑰其实……

    白瑰其实一早察觉到陈昭眉不是巫星人!

    可是……

    为什么白瑰看穿不说穿?

    陈昭眉简直摸不着头脑了。

    白瑰这人的行事太奇怪了。

    陈昭眉试着把自己代入白瑰的视角:这个学院硬塞过来的男仆长得妖里妖气的还素行不良,活儿不好好干,天天想着勾引主子,还特能惹是生非。

    主人为什么要留着这个男仆?

    只能是因为喜欢了吧 不一定是真心喜欢,只是男人对美色那种肤浅的喜爱就够了。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应该早八百年就滚床单了!

    怎么一边拒绝陈昭眉,一边留着陈昭眉?

    白瑰到底在想什么?

    第11章 没意思的事

    在包厢气氛稍显出几分僵硬和尴尬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戏楼这一层的领班过来,叫陈昭眉下楼为主子拿冰。

    陈昭眉立即觉得这人来得太及时了,忙对白瑰说:“公子,那我去拿冰了。”

    白瑰点点头,随他去了。

    戏台上还唱着男王后脱簪的曲。悠扬的歌声在空气中传播,即便在看不见舞台的过道走廊里也能听得见那样清澈动人的歌声。除了歌声之外,走廊还响起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那是领班脚下发出的。他是一个身形中等的成年男人,这样体型的人穿皮鞋走木地板肯定是有声音的。但是走在他后面的陈昭眉却是无声的。

    陈昭眉看着散漫,但行动敏捷轻巧,仿佛一只猫。

    但一般人很少注意到这一点,通常他们只能看到陈昭眉的懒散,而看不到他的矫健。就像一般人会注意到猫是一种可爱的生物,却没意识到猫是一种天生的杀手。

    领班带他行到地下室,指着一扇门,说:“就在里面。”

    陈昭眉像是现在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一样,疑惑地问道:“怎么只有我一个人来取冰吗?别的公子不派人?”

    “他们已经取完了。你再不来,怕都无了。”领班十分敷衍地说完,转身就走。

    陈昭眉耸耸肩,推开那扇紧闭的木门,里头确实放着几面大冰柜。冰柜里摆着形态各异的冰晶。这些冰块是供贵族取用的,都雕成了不同的图案,有的是嫦娥奔月,有的是五福临门,看着倒都很有意思。

    陈昭眉往冰柜方向走去,突然听到门在背后关上的声音。他转过头,便看到金瓶带着一个高个子、五大三粗的女人站在门边,一脸坏笑地盯着陈昭眉。

    陈昭眉没太在意金瓶,倒是先观察金瓶身边那个女人。众所周知,巫星的女人大多是惹不得的。他从金瓶的得意劲儿判断出来,这个女人就是不好惹的那种。

    陈昭眉挑起眉毛,说:“金少爷,你可是黄瓜闺男啊,怎么带个女人在地下室里?这是干什么啊?”

    听到陈昭眉的暗讽,金瓶一下气红了脸:“好你个陈昭眉,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我挺腰子?”

    “什么死到临头?我不懂你的意思。”陈昭眉满脸不在意,“上回白家主父来过,你不也承诺了以后和我们河水不犯井水吗?”

    说起这个,金瓶就觉得好笑。他脸上浮出鄙薄之色:“他不来还好些,我还确实有些顾忌呢。他来了,我才知道,你们白家还真的就是一个空架子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原本白家主父来了,院长又在那边按头让他道歉、让他挨处分,他还是有些害怕的。没想到,处分的事情被自己家里轻易摆平了。约等于没事发生。

    金瓶便确认,白家已经是空架子,随便欺负都没所谓。

    陈昭眉猜到金瓶的内心想法,便说:“哦,原来是这样。那你都不把白家放眼里了,怎么不直接去对付白瑰?你拿我一个下人撒气,算什么本事?”

    金瓶桀桀怪笑:“嘿嘿……你以为我不会动他吗?只不过,你揍我的事情,我可不会忘记,而且,我要加倍奉还!”

    说着,金瓶朝旁边的女人说:“丹妮,这个男人身手不错的!你小心!”

    丹妮轻蔑地笑了:“身手不错有什么用?在巫术面前,也就是可笑的蛮力而已。”说着,丹妮举起手,便要打出一道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