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

    “所谓的运气,就是一个概率的问题。”白瑰耐心地解释着,并试着举例,“比如一个人中了彩票,大家会觉得他很幸运。因为中彩票的概率很低。而一个人能连续中十次彩票,那就是幸运得无法比拟了,但从概率上说,这不是不可能的,只是很低。那有没有可能有一个人,每次买彩票都能中呢?这是有可能的,因为只要不是概率为0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而世界上概率完全为0的事件几乎没有。”

    陈昭眉简直被绕进去了,奇奇怪怪地说:“所以呢?他就是一个概率王者?有巫术能够改变概率?”

    “不可能有这样的巫术。”白瑰回答,“概率本身就是法则的一环,巫术只能利用法则,不能改变法则。”

    陈昭眉听得更晕了:“那这不完了?巫术不能改变概率,那就是不能改变运气咯?”

    白瑰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而是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单维意?”

    陈昭眉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看出来了?”

    白瑰不置可否,举起长袖放在唇边,打了个做作的呵欠,说:“我实在困乏,可否稍微睡一会儿?”

    陈昭眉看得出白瑰是假装打呵欠 真正打呵欠哪有这么优雅的?但他见白瑰确实是很想去睡觉,便没揭穿,也不阻挠:“公子既然困了,就快去休息吧。”

    白瑰施施然起身回房。

    看着白瑰的背影消失在门背后,陈昭眉心里忽然在意起白瑰说的“12:15”必须入睡的事情来。

    “凌晨一刻……入睡……是有什么特定的睡眠仪式吗?”陈昭眉沉思一会儿,开始回忆起他读过的巫术书内容,“特定的时间点要睡,难道是某种灵感梦的仪式?”

    想到这个,他便跑进书房里。

    那儿放置不少巫术书,他也连夜参阅过许多。有着强大记忆力的他很快找到了他需要参考的书本,按照目录飞快翻动书页,并在写着“灵感同梦”的那一页停住。

    陈昭眉知道自己是地球人,大概率是一个零法术天赋的麻瓜。但是本着“反正试试也没有损失”的想法,他打开书房里的一口大箱子。这箱子里放着价值连城的巫术道具。他按照书本的指引,取出里头一张缀满流星碎屑的占星毯平铺在地面,用天鸟白羽笔点上鎏金墨,在占星毯上画起法阵来。

    他抬头看时钟,发现时钟指针已相当迫近凌晨一刻。

    来不及多想了,陈昭眉将六根引魂烛分别放在占星毯的星宿团上的尖芒点亮。引魂烛火在书房里跳动着橘黄色的光,闪烁出占星毯上点点流星碎屑的奇幻光华,熠熠生辉,犹如银河在此刻坠地。

    陈昭眉躺在烛光里,缓缓合上眼睛。

    就在这时,时钟指针咔哒卡到一刻钟的刻度上

    虚空中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骤然降下,将他的魂灵往下压,压穿了地板,压入了地里,压入了无边黑暗中。

    他被带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一开始是黑暗的、无声的。

    这原本该让他感到恐惧,但是他没有。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那是白瑰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旃檀香气。

    也许他习惯了这个气味,所以在这股香气的包裹下,他远离了本该属于他的那份恐惧。

    “睁开眼。”

    是白瑰的声音。

    又不像是。

    陈昭眉感到一丝困惑,似乎想要依照他的话,去睁开眼睛。

    却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亦是白瑰的声音。

    “阿眉,不要看。”

    是语气极温柔的警告。

    睁开眼……

    不要看……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白瑰。

    他该听谁的?

    第22章 量子幽灵

    凌晨一刻,白瑰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奇诡的梦境如同画轴展开……

    【从街角一路行,转进一条像皮带一样漆黑狭长的窄巷,拉开栅栏,任由生锈铁门的声音吱吱呀呀。

    长得和陈昭眉一模一样的梦中人手里拥着一束白色的玫瑰,一边进门一边对陋屋里的人说:“我买花了,你弄到花瓶了吗?”

    “花瓶很贵。”屋子里的人说。

    陈昭眉苦笑了一声,说:“唉,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从你的嘴里听到一个‘贵’字……和我在一起,可吃苦头了吧。”

    厨房里的人没有应这一句,只说:“我找到了别的,应该可以替代花瓶。”

    陈昭眉打开电灯,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残缺的山羊头骨,他不免吓了一跳:“从哪里搞来的?”

    “恶魔山羊,意图袭击我。”厨房里传来清澈而无感情的声音,“我把他杀了,肉在锅里炖着。”

    陈昭眉诧异:“恶魔山羊!传说中的恶魔山羊吗?!……你一个人就宰了?……牛逼。”

    一边说着,陈昭眉不自觉打量着山羊头骨,但见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魔法生物已生气不闻,传说中坚硬如铁的骨盖像被大斧头劈开似的破了一个大洞。陈昭眉问:“你用什么劈开的洞?”

    “菜刀。”

    陈昭眉无言以对,沉默着把花束插在黑森森的骨洞里,使那儿绽放美丽的白玫瑰,与两根威武的山羊角刚柔并济,相得益彰。

    陈昭眉笑笑,说:“那你可真了不起。”

    “我今天还去上班了。”语调里带了几分骄傲。

    “你上班了?”陈昭眉大感惊诧。

    厨房的帘子掀起,走出来的人竟是白瑰。

    他不再套着那套仿佛长在他身上似的贞洁白袍,他从前穿那衣服,要把喉结都遮住,如今,他着的是一件衬衫,松了几颗纽扣,连锁骨都露出来了。

    十分的不守男德。

    白瑰走过来 依旧是那一步一顿的轻盈脚步,或者这种优雅的行路姿势已刻在他的骨子里了,并不会因为环境改变。

    陈昭眉愣愣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白瑰衣衫松懈的打扮,那份性感的冲击使他头脑发昏。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白瑰露出的锁骨上,指尖在白瑰坚硬的骨骼上盘旋。

    这不安分的指尖被白瑰握住,白瑰一把扯过他的手,一手将他的腰按往自己身上。二人顿时身体紧贴。

    陈昭眉轻笑,说:“做什么……这么突然?”

    “你教我的,阿眉。”白瑰学着陈昭眉的语气,说出陈昭眉当初说的歪话,“男人,应该想做就做。”】

    白瑰的梦境迷离而温柔,但陈昭眉却没看到。

    他在恍惚间,走向了另一端

    好像有一双手覆盖在陈昭眉的眼睛上,柔如春风的触感,缠绕着冰冷的念珠。那应当是白瑰的手吧。

    “不要看。”

    白瑰的声音忽而响亮忽而低沉,好像风里的烛火摇曳不定。

    陈昭眉下意识地顺着白瑰的指引,闭着眼后退,像是要规矩地离开公子的禁地。

    然而,与此同时,又有另外一把声音响起:“是你吗……”

    “阿眉……”

    声音一声声的,染着微弱的哀婉,如夜莺哭啼。

    酷似白瑰的声线这样哀求,让陈昭眉瞬间恍惚。又在恍惚中,陈昭眉不自觉地睁开眼。

    令人讶异的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目之所及仍是一片漆黑。

    他试着转了转头,动了动手脚,才发现情况诡异得很。

    他好似没有头,也没有手脚。

    从头到脚,都是轻飘飘的,像他的身体都化成了一阵风,一片烟云。

    如果是一般人,碰到了这样的情况,一定会脑子都转不过来,在惊恐中大喊大叫,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进而陷入更深更重的恐惧中,迎接连绵不绝如山岚起伏的崩溃。

    幸好陈昭眉不是一般人。

    接受过特训的他很熟悉这种状况。

    他这是进入量子态了。

    在地球有一支特殊的高科技部队,就是量子战士。不过,更为大众熟知的是他们的别名 “厉鬼”。进入量子态的战士,就如同变成了幽灵一样,不可观测,神秘莫测,在外人看来,就是超自然力量了。而且是设计作为杀戮机器的超自然力量,得名“厉鬼”,也是名副其实了。

    不过,陈昭眉进行的量子态训练,都是模拟训练,而不是真实的。因为真实的就不可能是训练,而是真正的“转化”。

    转化成量子战士的人确实是厉鬼,因为人可以变成鬼,鬼却无法成为人。战士一旦量子化,就无法逆转这种状态,无法变回一个可以被看见的人类,也就是说,在大众意义上,他们是的确“死了”,是真的“幽灵”、“厉鬼”。

    这么大的牺牲,自然也会得到超乎寻常的补偿。量子战士的家属能够享受地球联盟军最高规格的烈士家属待遇。

    天资聪颖又出身贫贱的陈昭眉也为此申请加入量子战士军团。他知道自己选了一条成为厉鬼的路。但是,他的贫民家人却能得到优渥的生活,侄子侄女也能得到良好的教育资源,摆脱他当初的困境。

    变故却发生在一次军部点兵中。某位不要脸死基佬秃头肥胖年纪这么大怎么还不死高级军官看中了貌美的陈昭眉。陈昭眉在反抗的时候把不要脸死基佬秃头肥胖年纪这么大怎么还不死高级军官误杀了。

    看着不要脸死基佬秃头肥胖年纪这么大怎么还不死高级军官的尸体,陈昭眉知道自己这次麻烦大了。他立即把不要脸死基佬秃头肥胖年纪这么大怎么还不死高级军官的尸体藏起来,火速逃亡,打劫了一艘飞船带着家人奔向外太空。

    还好,他在地球联盟军里也不是白混的。他听说不少得罪了权贵的逃亡者都加入了一个赏金组织。那个组织比较有人性,讲道义,口碑很好。

    陈昭眉加入这个组织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说:“我想委托你们帮我保护我的家人,但没钱,但我有一身本领,可以打工抵债吗?”

    对方:“可以。”

    陈昭眉本来还想现场打一套军体拳表示自己真的有本领,没想到对方答应得那么快。他又问:“那我可以挑选任务吗?如果不符合我做人原则的,我不接,行吗?”

    对方:“可以。”

    陈昭眉连提了七八个要求,对方都是机械地回答“可以”。

    这使得陈昭眉忍不住问:“这是人工回复吗?”

    对方回答:“不是。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最后,双方达成共识,签了一份对陈昭眉而言非常公道的合同。这让看惯人间险恶的陈昭眉非常不安。如果组织对他趁火打劫、百般刁难,他还会觉得很平常。然而,组织太公道了,即便是早就耳闻过组织很人道的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总觉得,这么好的事可轮不到自己,怕不是还有个什么大坑在自己面前等着。

    这样忐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组织提出限制其家人的人身自由。组织规定,陈昭眉的家人必须待在指定安全屋,不见外人。即便是陈昭眉要见他们,也得打申请。出于各种考虑,陈昭眉必须在成功完成任务后才能和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