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瑰依旧不置可否:“你怎么就认定重梳是无知少女?”

    陈昭眉想了想,那个重梳看着确实还挺聪明,谈话也显得有见识,确实算不得“无知少女”。他便说:“那骗婚高知少女也不行呀。”

    白瑰仍是未置可否,只是叹了口气,说:“可我是个男人,我终究是要嫁人的。”

    男人终究是要嫁人的……

    身为地球男的陈昭眉听到这句话总觉得哪儿不对。

    陈昭眉正想说什么,却忽而身体一软,一股熟悉的潮热侵袭双颊,微微喘气。白瑰立即察觉到陈昭眉的异常,忙将他瘫软的身体扶住:“阿眉……”

    陈昭眉喘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这是脑控发作了,一下子就懵住:

    不是说好的只有和白瑰独处的时候才会发作吗?

    怎么,两人在凉亭坐着也算独处?

    怎么,这周围走来走去的上百号的不是人?

    陈昭眉咬了咬牙,透露出切齿恨意:杀千刀的纪玲珑!

    陈昭眉仿佛泡在热水里,身体发热发软,耳朵听声音又似听隔岸声响一般遥远而飘渺。周遭鼎沸的人声如蒙在一层鼓皮背后,响亮又不真切。

    头重脚轻的陈昭眉抓紧白瑰的衣襟,像是溺水者抓浮木一样。他仰着头,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渴慕之色。望着这样的陈昭眉,白瑰掌中的念珠转得飞快,滴滴答答,似骤雨点点,却都淹没在厚重宽大的贞洁长袍里。

    “我来得可是时候呀!”

    黑老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听到这把粗犷男声,陈昭眉猛地清醒了几分,骤然松开白瑰的衣襟,转过身来,略带几分慌乱地看着来人。

    但见黑老大和单维意已站到凉亭的台阶上,笑容可掬。

    黑老大看到陈昭眉脸带酡红的,倒不疑心别的,只当他男扮女装用力过猛多涂了两坨腮红,笑着打招呼。而单维意却察觉到陈昭眉的脸红气喘不太对劲,还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更没错过白瑰那向来一丝不苟的领口出现了被攒过的皱褶。单维意立即后退一步,说:“小黑啊,我们不是说要去看纸鸢来着?”

    黑老大大声回答:“不是啊!”

    单维意干笑两声:“没有吗?”

    “没呀。”黑老大完全没读懂单维意言语里的暗示,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道,“你是不是记错了?”

    单维意呵呵笑了笑,说:“是,是记错了,我是和李公子说要去看纸鸢。这样吧,我先去李公子那边,你要一起吗?”

    黑老大一摆手:“你去吧!我还想和白瑰说说话呢。”

    单维意点头:“那我先失陪了。”说完,单维意朝白瑰与陈昭眉施礼,便转身就走,毫无负担地抛下这个组织给他安排的队友。

    黑老大其实心里也对单维意有些意见,觉得单维意老是磨磨唧唧的,不够干脆,老是说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烦也烦死人。

    按照单维意这么搞,黑老大岂不是要在巫星待上一两年?那可不行。他一两天都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黑老大往石凳上一坐,就跟白瑰套起近乎来:“白公子,你还记不记得我呀?”

    白瑰温声回答:“记得,我们做了一个学期的同学,怎么会不记得?”

    黑老大看着温声细语、长发披肩的白瑰,只觉得这人娘们唧唧的,一看就是个软蛋!有什么好顾忌的?直接干他 的就完事儿了嘛!

    而陈昭眉却仍是心跳不齐、头昏脑胀的,但因为有黑老大在这儿,他强撑着清明,竭力不让自己露出丑态。然而,他心里已经又把纪玲珑拖出来骂了一百遍,这是什么坑人的脑控?

    不是说好要二人独处吗?刚刚那样也算独处?

    就算是也罢了,怎么现在有第三人来了,发热状况也不解除?

    那么说来,只要发热状态被触发了,就一定要得到体液,不然就缓解不了?

    这也太特么坑了吧!

    陈昭眉用尽力气挺直背,脸上却还是红红的,额头已开始沁出细汗,很有胭脂带露的色泽。白瑰看了陈昭眉一眼,便说:“眉公主,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这话,黑老大才留意到陈昭眉的状态确实有点儿不对劲。他忙关心地说:“小陈……啊,不,眉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陈昭眉呼了一口气,压着嗓子说:“头有点晕……”

    白瑰道:“可能是这儿风大,我带你进去坐一坐。”

    黑老大却摇头:“白瑰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扶他呢?可别把你自个儿也摔着了!我来搀他吧!”

    白瑰自然不是细胳膊细腿的,但因为总是穿着长袍,旁人也不知道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嘛。

    黑老大自觉十分热心,伸手就去拉陈昭眉,只是还没碰到陈昭眉的衣袖,白瑰就挺身挡在陈昭眉跟前。黑老大这一抬头,才发觉白瑰不但长得高,而且胸膛宽阔,实在算不得“弱男子”。

    不过,黑老大也没把这小白脸放眼里,笑了笑,正想说什么,一抬眼对上白瑰幽深如渊的双瞳,便是一股寒意从背脊腾起。

    黑老大怔忡之间,却见陈昭眉有些支撑不住地往下倒。白瑰便一手把他揽住。

    黑老大看着这画面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呀,终于生出几分“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儿”的疑惑。

    没等黑老大回过味来,白瑰就道一声“告退”,搀着陈昭眉走了。

    白瑰将陈昭眉带入假山小路后,又成了二人独处的形势。陈昭眉身体越发火热,见四下无人,再也忍不住,伸手揪住白瑰的衣领,便把唇吻上去。

    白瑰却伸出一根手指,挡住陈昭眉的唇,仪态庄重地说:“青天白日的,就在外头,你想做什么?”

    陈昭眉又燥又热的,才不要和他分辩什么礼义廉耻,使劲儿挠开白瑰的手,却不想白瑰纹丝不动。陈昭眉只当自己因为脑控所以浑身软绵绵的,不然以他这老虎都能打死的体魄,怎么可能掰不过白瑰的手腕儿?

    他哼了一声,又急又气,脸蛋更红了:“你……你……”

    可他脑子浆糊似的,素日的伶牙俐齿全派不上用场,急得只会“你你你”。

    白瑰忍俊不禁,却扯下一根发簪,以簪尖挑破食指,那洁白的指尖便瞬间涌出几滴血珠。陈昭眉见了,眼都直了,也没多想,就跟小猫舔粮包似的伸舌头,又急又快地把血珠给卷进嘴里。

    白瑰凝睇着他啜吸的模样,转了转手里的念珠,又移开眼光。

    过了好一会儿,陈昭眉才缓缓歇过气来。

    他们现在可是“孤男寡女”,实在不宜在这儿独处太久。听着外头说要开席了,二人便前后脚地回到席间。

    但见侯夫人坐在上首,温声细语地说着客套话,宾客们也齐声夸赞宴会华贵。重梳圣女坐在一旁,笑而不语。白瑰注意到,那个试图推自己下水的男仆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是被黑老大处理掉了。

    坐在人群中的还有一位李家公子,长得也算眉清目朗,而且是家中娇养大的,目中无人。这个李翎羽习惯了当社交c位,因此对最近万众瞩目的白瑰十分嫉恨。

    他目光对上白瑰那张高贵冷艳的脸,淡淡一笑,说:“这儿有宁果酒,很是凝神定气的,适合给白公子定惊。”

    众人听见,都觉得疑惑。

    黑老大是个能冒头的,便大声问道:“白公子为什么要定惊啊?”

    李翎羽就说:“我可听说了,白公子在来京路上,遭到山匪劫色呢!哪个男人遇到这种事不会惊慌失措?”

    听到这句话,四座哗然:遭到劫色!那么男人这辈子不就毁了!

    第37章 给我体液

    白瑰却将这些目光视如无物,淡声说道:“你怕是听错了,没有这样的事情。”

    李翎羽瞪大眼睛,说:“怎么没有!这事儿都见官了,主审的还是我的姨母呢!”

    众人闻言啧啧称奇:发生这种事情,寻常人家怎么会报官?肯定是要掩埋事实的啊!

    实际上,白汝嫦原本也不想报官。这当然不是因为她想为白瑰遮掩丑闻,而是她怕牵扯出自己来。但眼看着白瑰在社交季第一天就获得一篮子牡丹,白汝嫦可坐不住了,决计铤而走险。她把山匪全杀了,只剩一个活口。那活口当然吓得面无人色,叩头求白汝嫦放过自己。白汝嫦这时候便露出慈善笑容,又许以千金,让那个活口答应去官府做假口供:“你也不必撒谎说你占了白瑰的身子 白瑰有守宫砂呢,这事做不了假的。你就说,你意图劫色,撕扯了白瑰的衣裳,还看到了他的守宫砂,这就够了。你这样顶多算未遂,坐三五年大牢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拿着我给你的钱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这威逼加利诱的,那个活口只能照办。

    白汝嫦自然也不会主动报官,而是让活口跑出去盗窃,故意让官府抓了。一个流寇出现在皇城,当然会引起怀疑。

    那活口便谎称,自己是被白汝嫦抓进来的。她趁白汝嫦没留意,自己逃跑了。

    当官的自然会问,白汝嫦抓你干什么?

    那活口便顺势说,因为自己劫色白瑰。白汝嫦不想报官,但也不能放过自己,便只好把自己抓了。

    那当官的就是李翎羽的姨母,在家里说话的时候提起这事,李翎羽听到了后,乐得不得了。他可想看着白瑰当众出丑!

    因此,李翎羽便在席上,当着众人的面前,绘声绘色地把活口的证词复述一遍。

    侯夫人听得眉头大皱:“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我可不是乱说的!”李翎羽瞪大眼睛,像是怕别人不信一样,“那个贼人可是把白公子守宫砂点在什么地方都说出来了!难道这还能假吗?”

    众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守宫砂的位置是私密事,之前怀疑李翎羽胡说八道的,现在都信了七八分了。

    满座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白瑰,有的惋惜,有的同情,有的怜悯,有的鄙夷……

    鄙夷的,当然是认为他不够有男德,被劫色居然不自杀保全清白!

    当事人白瑰却不为所动。

    陈昭眉倒是气结,拍案道:“这分明是胡说!”

    李翎羽笑了:“眉公主怎么就知道了?”

    陈昭眉冷笑道:“我怎么知道?这就奇了,那个山匪绘声绘色地说自己是怎么劫色的,怎么不说,是本公主大鞭子抽丫的,把她给抽服气了呢?”

    李翎羽闻言一怔。

    侯夫人忙问道:“这又是什么事情呀?”

    陈昭眉便说:“好说了,我在上京路上,就碰到几个山匪围住了白家的轿子。所以我出手解决了几个山匪。”

    白瑰点头:“确实有这样的事情。”

    众人便沉默下来,好奇地看着陈昭眉。

    陈昭眉继续说道:“我亲眼所见,白公子当时衣衫整齐,白小姐也在他的身边护着,断没有山匪说的那种丑事!我看,那个山贼就是脑子抽了,或者是出于私愤,想污人清白。”

    众人闻言,也都开始有些动摇。

    李翎羽一撇嘴,冷笑道:“山匪是傻子吗?这样污蔑人对她有什么好处?”

    “那你这样当众损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陈昭眉指着他鼻子问道。

    李翎羽噎了一下,气道:“我怎么就损人了?我这不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而已吗?”

    陈昭眉切齿冷笑,说:“这种话也可以说的吗?《男德》有云:‘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男言’。像你这样乱说话的,在男德学院抄书能抄到你两手打石膏!”

    李翎羽没想到对方贵为公主居然把男德背得这么溜,一下就被镇住了。

    黑老大看着这阵仗也懵了,有李翎羽这个傻子跳出来帮忙污白瑰清白,他真的是很高兴的。但谁想到陈昭眉这个队友居然帮着白瑰说话?

    黑老大忍不住开声说:“眉公主,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再说了,人家都报官了,怎么可能有假?”说着,黑老大又用手肘偷偷捅单维意,希望单维意也来一起添一把火。却不想单维意正在假装四处张望看风景。

    黑老大也没好气,只得靠自己继续大声哔哔:“不是说那个人都看到白瑰的守宫砂在哪了吗?怎么能造假?”

    在巫星,男人的守宫砂所点的位置都不尽相同,但基本都是衣服遮盖住的部位,只能让近亲与妻子知道。被人知道了守宫砂的位置,其实也约等于失去清白了。

    李翎羽听到黑老大帮腔的话,瞬间就抖起来了,叉着腰说:“那可不!守宫砂都让人看了,还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