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不时闪现出陈昭眉被红瑰掳掠的画面,心下更为冰冷。

    一旦想到陈昭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白瑰的胸膛就充斥着强烈的戾气,使他背脊隐约出曼殊花的红纹。

    这些澎湃汹涌的戾气,在看到陈昭眉朝自己奔来的那一刻,马上如烟消、如云散。笑意跃上白瑰的眉间,他伸手揽住陈昭眉。

    陈昭眉也伸手抱住白瑰:“公子……”

    语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恋人重逢的撒娇。

    白瑰听得欢喜,把陈昭眉搂得更紧了。

    神坛上的红瑰看着阿眉扑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还亲热地称呼他为公子,嫉恨得眼睛都要滴出血来。

    红瑰呐喊:“阿眉……阿眉……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认得我了吗?”

    陈昭眉十分无奈:“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熟。”

    听到陈昭眉这么绝情的话语,红瑰恨意炽热燃烧,伴随着恶意,邪神的力量也激增暴涨。满是室阴风怒号,烛火明灭,旃檀法杖落在地上无人看顾,阵眼上摆着的圣女之泪也隐约有破碎的趋势。

    如果这样下去,不出半个小时,红瑰的真身就能降临异世,以全盛的力量席卷这个世界!

    面对这样的危机,白瑰饶是再想和陈昭眉卿卿我我,也不得不暂且放下,只暗道“大敌当前,我区区一个须眉也要像巾帼那样保家卫国啊”。如此想着,他便果断地捡起落在地上的旃檀法杖。

    白瑰握住法杖,往地上一杵,便震出金玉碰撞的清脆声响。

    凌乱的大阵瞬间仿佛有了主心骨,圣女之泪也再次焕发出晶亮的光彩,驱散浓重的黑暗。

    和皇太女不一样,白瑰能够完美地发挥大阵的作用,几乎是一分钟之内,就让地上蔓延的蔷薇朵朵消失。

    神坛上的邪神恨得咬牙切齿,道心大乱,为了抵御白瑰,他只得专心致志,不能分神继续折磨皇太女了。

    藤蔓便仿佛扔垃圾一样,猛地把皇太女掷向白瑰的方向。

    红瑰想着,白瑰看着这么优雅装逼,这么道貌岸然,看到被扔来的皇太女,总不能不管不顾。如果白瑰分神照顾皇太女,红瑰就有可趁之机了。

    还吊着一口气的皇太女身体如风筝一样轻,飘也似的飞向白瑰。

    感觉到皇太女的身躯丢来,白瑰眼皮也没抬一下,直接拿着法杖,像是挥棒球一样把皇太女挥开。

    皇太女整个身体猛摔地上,二次伤害非常严重,白眼一翻,就昏死过去了。

    白瑰看着变得血光四射的神像,神色凝重地对陈昭眉说:“你先离开。”

    陈昭眉虽然不懂巫术,但也看得出情况危险,哪里可能离开?他语气坚定地说:“不,我要留下来帮忙!”

    白瑰却是一笑:“你能帮什么忙?”

    这还是陈昭眉第一次从白瑰嘴里听到这么直接的刻薄话,他一下也噎住了。

    白瑰只道:“你先出去,告诉禁卫这儿有邪灵谋害皇太女。让人皇和圣女来助阵,那倒算是帮我了。”

    白瑰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陈昭眉确实是被说服了。

    陈昭眉点头,说:“好,那你支持住,我很快就叫人来!”

    听到陈昭眉的话,白瑰微笑着给陈昭眉点了点头。

    陈昭眉看着素来皮肤冰凉的白瑰的额头却缀上了几滴汗珠,便知道情况危急。他转身跑出地下密室,顺着阶梯跑上去,便到了一楼,只见那儿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守卫。

    他也不管,跨过守卫正要找路出去,却见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他顿时眼前一亮:“圣女大哥!”

    重梳快步走来,说:“我感受到异动,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昭眉急忙说:“说来话长,你快下去帮帮白瑰吧!”

    重梳低头看了看黑森森的地下室入口,又看了看裙裾沾上血污的陈昭眉,略带迟疑地说:“你身上有邪灵的气息。”

    陈昭眉怔了一下,暗道重梳竟然是怀疑上自己了,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是……是有邪灵……有个邪灵谋杀皇太女呀!”

    重梳:真的吗?这是喜事啊。

    重梳不好意思说心里话,只好委婉地问:“那杀成功了吗?”

    陈昭眉:……听这意思,是没成功还要再等等咩?

    第62章 圣女偷家

    现在正是十万火急,陈昭眉哪有耐心和重梳解释前因后果、细细奉劝告诉?

    他也不多话,伸手直接抓重梳的肩膀,大力拉着他往地下室走。

    可能是看陈昭眉真的急了,重梳也没有抗拒,顺着陈昭眉一起走。一边急急脚地行,重梳又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得讲明白些。什么邪灵能这样厉害?皇宫有大阵守护,怎么能混入邪祟?”

    陈昭眉一边拉着他走,一边粗略地答道:“其实我也没搞明白。我看着像是皇太女拜错神就撞了个大邪!”

    重梳还想再问,却一抬头,看到楼梯尽头的密室发出红白相争之光,两个“瑰”的气息如两条巨龙盘旋纠缠,夺珠争锋,隐约有鼙鼓动地之势。

    陈昭眉也吃了一惊,正要开口继续解释,却见重梳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见重梳这样严肃,陈昭眉也不敢吭声,便紧紧闭上嘴巴。

    重梳抖了抖长袖,和陈昭眉行到门边,二人小心翼翼地往里探头张望,却见里头光芒大炽,如同开了大灯,人影完全淹没在交错的白光和红光之中,叫人看不清楚里头到底是什么状况。

    陈昭眉又惊又惧,向重梳投去求助的目光。而重梳眯起眼睛,放弃用肉眼观察,改以灵感探测。他脑海生出无形触角一样的灵感,探入天威炸裂的大阵之中。

    阵眼供奉的圣女之泪,正是重梳送出的那一批。

    重梳早早在泪滴上做了手脚,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的神识瞬间潜入大阵各处,丝丝缕缕的如蛛丝细网,暗夺大阵的掌控权。

    阵主是持杖的白瑰,他全心全意对抗红瑰,对外界变故充耳不闻。

    而被大阵所压的是邪神红瑰,他虽然已经修炼至顶峰,但受困于时空壁垒,真身尚未降临,便勉勉强强地压在了大阵的威力之下,正在寻求突破,也是无余力发现圣女偷家的举动。

    重梳将念力注入,洞悉阵中各处变化,又掐指一算,沉吟道:“还差一点。”

    陈昭眉低声问:“差什么?”

    重梳说:“差你一个。”

    说完,重梳笑着伸手,推了一把陈昭眉的后背。

    陈昭眉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往前一跌,一脚踩入阵中。

    同一瞬间,圣阵里那可以吞没一切的强光猝然消失。

    察觉到阵里跌进来一个陈昭眉之后,白瑰和红瑰都同时收起了法力。

    在光芒消失之后,室内的一切再次变得清晰可见。

    皇太女和纪玲珑都横倒在地,但无人在意。

    神坛之上,开满红蔷薇,邪神的朦胧真容在古老的石像中时隐时现。

    白瑰拄着多摩罗旃檀木制作的法杖,一身白衣地立在房间正中,脚下是镌刻着上古咒语的圣阵图腾。点在阵眼的圣女之泪突然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般,腾空而起,回旋转动,卷出一道黑色的时空裂缝,透出极强的吸力,仿佛要把一切吞噬。

    但无论是白瑰还是红瑰,都稳稳地保持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没有被移动分毫,直到 “咻”的一声 陈昭眉一个跌足,被吸到裂缝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邪神红瑰,看到陈昭眉的身影消失在阵眼,红瑰立即放弃挣扎,让自己的灵魂顺流而下,没入黑暗。

    几乎同时,白瑰也丢开法杖,毫不犹豫地跃入裂缝之中。

    在白瑰纵身跃入之后,裂缝便在他身后合上,密室的空气中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邪神、没有白瑰,没有强大巫力的追逐和角斗,一切重归死亡般的宁静。

    神坛上的蔷薇凭空消失,神像也失去光彩,重新变回一尊没有感情的古老石像。

    重梳的表情冷淡如那尊石像,随手一挥,将尚有一口气的皇太女彻底杀死。

    没有多看皇太女一眼,重梳只将法阵重新布置了一遍,又把圣女之泪重新归置好。与此同时,他还顺道把皇太女的心脏挖出来,放到阵中。

    他一边把这颗心脏插在法杖上,一边轻声呢喃:“人皇之心,那可是一个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布置得差不多之后,重梳才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东宫。

    在她离开的半小时后,法阵自动启动。东宫瞬息之间红光冲天,富丽堂皇的宫殿爬满充满死亡气息的曼殊蔷薇,如同血肉附骨,骇然可怖。

    这下把人皇也惊动了。

    她立即带着禁卫、国师等人,前去查看。

    却见东宫已是血光冲天,曼殊蔷薇开到门口了。人皇一时之间也不敢冒进,只问:“联系了圣女了吗?”

    这时候,重梳才装作姗姗来迟,一脸无辜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曼殊花在东宫盛放,人皇心里涌起翻动着的不详之感。她往前踏了一步,马上感觉到邪气犹如能凝结为实体那般浓重地扑到她的脸庞上。她心下悚然,往前的脚步就顿住了。

    虽然她天生力量强大,但年纪也大了,而且多年无战争无灾祸,早就在富贵荣华里消磨了意志,哪里敢贸然踏入这凶险之地?

    然而,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又使得想竖立帝皇威风的她有些顾忌。

    她咳了咳,皱眉说:“里头邪气严重……你们怎么看?”

    大家都是聪明人,看得出人皇心里的小九九,便纷纷劝说人皇不要冒险,这个还得从长计议、慢慢观察。

    但也有直愣愣的大臣说:“邪神复苏不是小事,现在看应该尚在萌芽阶段,如果放任不管,恐怕就会酿成滔天灾祸!”

    人皇也深以为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是万万不能放任不管的,她只是不想自己以身犯险罢了。

    巫星的人皇是武神后裔,历代都讲究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她要是自己说不想打头阵,那是轻则丢人现眼重则失去人心。她只得装出一副凛然:“那朕就先去探路,你们谁也不要阻拦我!”

    因为“要阻拦我”这几个字说得比较大声,比较聪明的人都领会了精神,纷纷劝阻:“皇上,三思啊!”“皇上,千金之女,坐不垂堂!”“皇上,一定要保重自身啊!”

    人皇连连摆手:“你们不要劝我!”

    圣女看她们演得差不多了,才上前说:“大臣们说得很对,皇上还是要留守在这儿,主持大局。再说了,人皇血统可能和曼殊血统犯冲,倒不如让我来吧。我是圣族后裔,自小熟读诛邪秘法,说不定能侥幸得胜。”

    众人听到圣女自告奋勇,都松了一口气,连连称赞圣女才德出众。

    人皇的心里也安乐很多,面上也装作不同意:“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女孩冒险呢?”

    圣女知道人皇是在装,便又说:“生而为圣,诛邪伏魔就是我的责任,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呢?还请人皇能够支持我的决定。”

    人皇满意地点点头:“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气。”

    圣女笑了笑,又道:“不过,我确实年纪尚小、法力低微,单枪匹马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听到圣女这么说,人皇又有些忐忑:“那你的意思是……”

    “我斗胆,想借人皇宝刃一用。”圣女提议道。

    事实上,重梳原本更属意的是白檀卿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