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美月又一次经历了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滑翔翼旅程。天生恐高的她明明还没有从被高野的惊吓里缓过神,紧紧而至的就是高处给她带来的浓重的眩晕。

    这一次,她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美月缓过神来的时候,黑羽已经将她带到了一间装潢非常古旧的酒吧,据他所说这也是寺井爷爷名下的店铺。某种程度而言,算是他临时歇脚的地方。

    等美月休息完毕,两人之间不免要面临的是一段必要且非比寻常的交谈。

    坐在吧台前的黑羽显然已经做好了等待交谈的准备,他拖着脸,目光所向的是躺在沙发上已经开始逐渐恢复意识扭动起来的美月。

    深夜,光线昏暗的吧台。

    美月睁开双眼视野渐渐融入所见的场景时,这样的光线让人感到柔和又舒服,甚至还有些催眠。

    “醒了?”

    沉静之中,少年的声线似乎要比平日里更加纯净好听。

    美月下意识地在舒展身体试图让自己舒服一些,却弄掉了盖在身上的毛毯。

    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的她被浑身充斥着的酸痛和头部的眩晕感刺激得异常难受,脑压过大以至于还有几分呕吐感。

    “高野那家伙给你注射过麻醉。”黑羽说着,倒了杯水递给了美月,他索性在沙发上坐下,就在美月旁边。

    “谢谢……”美月坐起身接过水杯,除了生理上的不适,她的脑海中还缠绕了一大堆疑惑,从当时黑羽失联后到现在,疑惑在她的脑海中越聚越多令她头昏脑涨。

    一整杯的温水美月一口气喝完,黑羽接过空杯:“还要吗?”

    “不用了,谢谢……”总算感到有几分复活感的美月抬手揉着太阳穴,这才意识到身边的黑羽和自己靠得很近。

    当然,比起和异性近距离贴近的面红心跳,美月的不解和疑问要多太多了。

    道谢过后,她开口就是最直接的问题:“你怎么会在那?”

    “我不在的话,谁来救你?哎呀你知不知道扮成那个叫川上的有多累,一直半蹲着的走路。”黑羽又是蛮不正经的揶揄调侃,说笑时很快就看到了女孩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他收敛的速度也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和赤司那家伙一样,都是在等今晚的时机。”

    时机?这个词高野也说过。

    “获取潘多拉的时机?”

    美月毫不避讳地说起了这件事,甚至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今晚的经历不论怎么说,她作为几乎快要被害的事件中心任务,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明白过来了潘多拉和她自己所谓的联系究竟是什么,尤其她还亲眼看见了无影灯上反射出的她的异常。

    黑羽沉默了。

    同样知道了结果的他心情有些复杂,原本想着倘若真的有追踪到潘多拉的那一天,他绝对要将潘多拉亲手毁掉以粉碎组织的邪恶计划,而今……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少女柔和的声线说着关切的话,黑羽不禁失笑,他的难言,不就是因为这个直接扯进了清田美月的结果实在不尽人意。

    他抬手按了下美月的脑袋,转移了话题:“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美月是个有些固执的人,明明和黑羽的话题都还没开始,后者居然转移了话茬试图终止最重要的部分。她推开黑羽按在自己头上的手,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你不说的话……那换我来说。”

    黑羽叹气,这一次,他没有阻止美月。

    “赤司宅邸的大火让你和征十郎都受了伤,碧空是个诱饵,事发之后你被高野那边的人拉出来当了替罪羊,他们试图掩盖碧空被盗的真相,而作为怪盗基德的黑羽君你,是最好不过的替罪人选了。”

    美月皱着眉毛讲了一大长串的叙述,她就像个侦探一样,尝试还原着事情的始末。

    “其实黑羽君猜到我会向白马同学求助,以及还以身犯险地跑到京都来……于是我成了一个很成功的诱饵……”

    说到这里,美月觉得自己太老实了。所有人都在算计,包括白马探最后的骚操作,只有她是在正正经经地当诱饵。

    “这次的事情意外太多了,把你牵扯到这种程度,挺抱歉的。”

    这是黑羽发自内心的歉意,如果可以,他的确不会用最危险的方法来追求答案。比如今晚营救美月的计划,危险系数委实高了些。不过,结果终归是好的,一切都还在计算之内。

    “数日前,我用了你的身份来的京都,我以为当时被他们盯上的人是你。”黑羽当真没料到是自己的身份暴露,才有了当时卧室的那一记枪击。作为潘多拉的美月一直都是靶心,而作为基德的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成了靶子的一部分。

    黑羽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京都赤司宅被人纵了火,我和赤司那家伙都受了伤,以至于一段时间内无法正常行动。”

    “征十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潘多拉的事?”美月问道。

    “他应该不知道潘多拉,他参与的只不过是想要找出盗走碧空的真正的犯人。”黑羽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感叹还是在评价,“赤司那家伙太可怕了,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也实在令人看着不爽。”

    美月赞同地点了点头。今晚她所见的赤司的表现,的确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碧空的事,赤司家的父子俩自己会去解决,至于高野那群人,白马不也带着警察到了现场了么?今晚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再回东京去。”

    “诶?”

    “凌晨一点多了,你要回去?”

    “不是……”

    这是要在这里住一晚上的意思吗?

    “好了好了,不要多想了。”黑羽又拍了拍美月的脑袋,随后他站了起来,“快结束了吧……所有的一切。”

    后半句话他说得小声,像是感慨,又带着几分无力感。

    当黑羽再度回头去看已经在沙发上躺下的美月时,少女已经睡去,均匀的呼吸声听起来格外安详。

    他拉起毛毯给女孩盖好,松开拉住毛毯的手后,他的手指顺着从女孩脖颈开始的弧线往上,最后停在了紧闭着的眼睛之上。

    如果真的能够结束的话,现在所得到的结果,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