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我回答道,又在切原出门前叫住了他:

    「...赤也。」

    「嗯?」

    「我在手术室外面晕倒的事情,不要跟幸村学长说。」

    「...哦,好的。」切原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学长们那里我也会帮你交代的。」

    「谢谢你。」我感激地笑了一下,目送着切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切原离开前帮我打开了病房里的白炽灯,我在一片静谧的冷色中呆呆地注视着杯子底部微小的气泡。

    我知道医院帮忙联系家人并不单纯是为了看护。

    这种感觉,从刚刚睁开眼睛开始,到切原跟我聊天的过程中,正一点一点地变得明确而清晰。

    我想下床走走——这个想法浮现的一瞬间我才猛地意识到这种违和感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双腿的存在,似乎在我的脑中消失了。

    不到二十分钟后佑树来到了我的病房,他说妈妈有急事要回神奈川一趟,今晚他留下来照顾我。

    我哦了一声,把自己缩回被子里躺好。

    没过一会儿他走过来把我的被子掀开一半,手放在我的小腿和大腿上捏了捏:「能感觉到吗?」

    我幅度微小地摇了摇头。他又拉起我的手臂,我有气无力地动了动以示回应。

    佑树皱着眉,重新把我塞回被子里。

    「帮我叫护士小姐。」我说。

    「我在这儿呢,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他看着我。

    「帮我叫护士小姐。」我又重复了一遍,许久才憋出下半句话:「...我想上厕所。」

    「我背你去。」佑树果断回应。

    「叫护士小姐...」我把脑袋别向另一边:「拜托了。」

    「你想上一次厕所就按一次铃吗?如果护士小姐赶不过来,你就憋死在床上?」

    我又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气,更无语的是他已经把我从被子里抱出来了。

    我想挣扎,但腿却不听我的使唤。下巴挨上他肩膀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委屈到要哭出来了。

    「菅原真央,我跟你是一个妈生的,不是仇人,知道吗?」

    「...我讨厌你。」

    「讨厌也没用。」

    我被他放在座便器上,这之前他甚至还帮我把盖子打开了。

    「剩下的你自己可以了吧?」他说。我回给他一个怒瞪。卫生间的门被关上,我抬手碰了碰脸,摸到一片湿润。

    忘了从哪里听到过,示弱是成为家人的必要前提。

    但在菅原佑树面前像个废人一样由着他摆弄,这种感觉让我痛苦的几乎要干呕出来。

    被佑树放回床上后我感觉自己变得很累,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一层应该还有多余的病房,你让护士小姐带你找一间住下吧。」

    「我今晚就待在这里。」这么说着他已经坐到了沙发上,一副打定主意不再挪窝的架势。

    我懒得再管他,疲惫感让我很快再次陷入了睡眠。

    这次醒来时灯已经灭掉,我用力眨了眨眼睛,依稀在黑暗中辨别出靠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佑树?」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在。」

    「还没睡吗?」

    「我不困,你别操心了。」

    「...嗯。」我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关于我的病,医生是怎么说的?」

    「...脑部神经炎引起的感觉运动障碍。」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医生说这挺正常的,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再讲话,他大概是察觉到我还醒着,又接着说:

    「你和幸村精市交往了吗?」

    我平躺的上半身猛然一僵:「...有纪跟你说的?」

    「怎么可能,她可是一直站在你那边的。」佑树不知是何情绪地笑了一声:「我又不是没见过幸村,你把我当傻子吗?」

    「...所以呢?」我有点小心翼翼:「你要告诉妈妈吗?」

    「你希望我告诉她?」

    「喂,你不会要拿这个来威胁我吧。」我有些恼:「先说好,我可不知道有纪到底是怎么想的哦。」

    「诶——」他拖了个意味不明的长音:「她跟你说她喜欢的人是手冢国光,对吧?」

    什么呀...

    我一时语塞,黑暗中佑树起身走到我的旁边,紧接着额头就被人弹了一记清响。

    他没好气地坐下:「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啊?」

    我挣扎着要去按铃:「你虐待病人!」

    「打的就是你!」

    「再说,我看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八成会很高兴的。」他慢悠悠地说。

    「那你也不许说。」

    「...服了你了。」

    这时我又想起佑树刚刚意有所指的话语,紧接着问道:「你刚才说到有纪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碰巧也知道而已。」

    我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只恨在一片漆黑中我无法钻研他的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