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以外,我在里面看到了两张精心塑封过的照片。根据我的打扮来看,似乎是在海原祭上留下的。

    其中一张是我和藤冈,以及网球部的正选们的合照。另一张看起来更像是被人抓拍的样子,幸村横抱着我,中世纪风格的衣摆与我的裙边交叠纷飞,我望向镜头的视线有些许慌乱。

    我看着这两张照片,不对劲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合照中幸村就站在我的旁边,我发现我能回忆起照片中的每一个人,但唯独他看起来无比陌生。

    就好像从成段的记忆里硬生生挖去了一块似的。

    木漏日在这时跳上我的膝头,我摸了摸它白色的小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被我挂在手机上的玉石流苏。

    这个装饰品我也毫无印象,上面刻的是汉字,有一种宁静祥和的美感。指甲轻轻划过刻痕,我眼前不知怎的闪过幸村在病床前祝福我痊愈时的表情。

    我想起什么似的打开手机,飞快地检查着通话记录和邮件往来。

    幸村果不其然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备注是简简单单的『学长』。而令人吃惊的是手术前几乎每天我都与幸村保持着至少一小时以上的通话时间。

    我将与幸村的邮件内容大致浏览一遍,然后无力地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他叫我『真央』。

    他说木漏日是个很不错的名字。

    他就住在我的隔壁病房。

    他让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问我有没有想他。

    这种感觉真的太让人讨厌了。

    日记、画本、相片、邮件...到处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痕迹,但我却连一点关于他的蛛丝马迹都回想不起来。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看见发件人的同时我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幸村。

    『我在你家门口,方便的话,可以出来见个面吗?』

    木漏日叫了一声,踩着窗台窜了出去,我连忙从窗口探出身子,接着对上院子外面街道上幸村的眼睛。木漏日缩在他怀里,一下一下甩着尾巴。

    我匆匆笑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跟爸妈打了下招呼,穿上外套从正门离开。

    我跟幸村一起沿着长长的街道走到附近的公园。下午的发现让我有些尴尬,幸村也没有主动说话,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坐到长椅上,直到街灯亮起。幸村从自动贩卖机里拿了两瓶饮料,把其中一瓶温热的递给了我。

    「马上就要结束了呢,夏天。」我说。

    「...是啊。」

    「话说,全国大赛好像才过去没多久吧。」我开始试图寻找话题:「还没来得及问,学长们的成绩怎么样?」

    幸村看着我耸了耸肩:「输掉了呢,最后。」

    「...这样啊。」我顿时捏着饮料罐低下头去。

    搞什么啊,我这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典范嘛。

    「比起这个,我还弄丢了更加重要的东西。」

    我扭头去看幸村,他喝饮料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依旧完美到无懈可击。那双眼睛望着前方,我却捉摸不透他视线的终点。

    「那天学长那么说,是为了不让我过于自责吧。」我垂下眼睑:「我知道我忘了很多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很抱歉,如果这样的我能够得到原谅的话...」我抿了抿唇,然后看向幸村:「我希望能回想起来,关于学长的一切。」

    幸村愣了一下,他看着我的目光突然变得直勾勾起来。

    「真的吗?」他问。

    他的凝视在这样的距离下让我耳垂滚烫,我强忍住想要移开视线的冲动,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幸村看着这样的我,扑哧一声笑了。

    「那是当然。」他说出这句话时我才意识到幸村刚刚的反应是有逗弄我的成分在的。他笑着眯起眼睛,把喝空的饮料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因为,我们都跟一个人约定好了。」

    他背对着我这样说道。

    喝完饮料后我们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已经不是蝉声活跃的季节,隐隐能够听到网球落在地上的闷响。

    临回去时幸村拉住了我在夏末夜晚微微发凉的手。

    「这样会讨厌吗?」他问我。

    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想要逃走,留住我的大概是幸村的声音和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从我在病房里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这种感觉就在他的周围萦绕不散。

    ——明明是在笑着说恭喜,却又让我看见难以消解的悲伤。

    晚上回到家后我打开手机的备忘录,有一个部分的内容被加了密,但密码我却迟迟想不起来。

    我犹豫片刻,输入了0305这四位数字——这是我向切原问到的幸村的生日。

    显示解锁成功的那一瞬间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