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因缘,过去眷属,并同兹辰,预此慈善...」eva低声念着我听不懂的语句,然后看向一脸迷茫的我。

    「我的祖母是中国人。」她笑笑:「以前,她经常对我说这样一句话。」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中国...

    我想起被我挂在手机上的那块玉石,那是我对这个国家模糊印象的来源之一,跟eva带给我的感觉十分相近——神秘且充满未知的力量。

    我犹豫着开口:「所以...我忘掉幸村,是因为缘消失了,对吗?」

    eva起身替我倒了一杯茶,我闻着杯子里有些特别的香气,猜想这沉浮的茶叶兴许也是从另一个国度漂洋过海而来。

    她停顿了一阵,我预感接下来的话题不会很简短,连忙把茶杯放下做好认真倾听的准备。

    「我们把使事物生起、变化和幻灭的主要条件叫做因,外来的辅助条件叫做缘。」eva不紧不慢地说道:「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它的种子就是因,而促使它开花所不可或缺的水分、阳光、土壤等,就是缘。」

    「严格来讲,这里的缘指的是助缘,而我刚刚所说的广义的缘,可以由因、助缘和结果三部分构成。」

    我点了点头,示意到这里的说明我都已经理解。

    「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对你说,你迟早要做出选择。」eva注视着我。

    「那是因为,根据我占卜的结果,你和幸村精市之间,最后手术成功的只会有一个人。」

    我心头一颤,突然想起我和幸村完全一致的手术成功率,50%...又恰恰是二分之一。我喃喃开口:「但是...」

    「是的。」eva说:「现在的事实是,你们两个的手术都成功了。」

    「不是我自满,但我的占卜也绝对没有错误的道理。那么可能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她伸出手指:「你们中某一个人手术的成功,是上一世的因缘留下的结果。」

    「因为因缘可以跨越漫长的时间界限,甚至几世几代地延续下去,但我的占卜却不可以。」她淡淡地说道。

    「那么...我忘记他,也是注定的结果吗?」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如果是的话,就说明我对幸村的记忆和我们之间某个人的手术结果是注定无法两全的事情。根据看待角度不同,很难说这是幸运还是残忍。

    eva点了点头。

    「现在结果尘埃落定,说明这条因缘已断,就像种子发芽开花,是绝对无法逆转的过程。」她说:「所以你忘掉那孩子,也是理所当然。」

    我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默。

    eva起身走到窗边,略带沙哑的声线在时不时吹进房间的微风中于我的耳畔响起:

    「一念即天堂,一念即地狱。」

    「一念即迷即众生,一念即悟即解脱。」

    「对生活在现世的人们来说,把握过去和未来的东西都是痴心妄想。所以,最现实的就是当下这一念。」

    「一念之间,某件事物可以让你心生欢喜,也可以让你百般烦恼。」

    她用带有魔力的缓慢低沉的声调说完这些,转移视线望向我:

    「虽然结果无法逆转,但我还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我可以...让幸村精市也忘记你。」

    她的眼神变得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深不可测又无比严肃。

    互相忘记,两不相欠,各自开启焕然一新的人生。

    或许这是比起现在更完美的结局。

    「这样如何?」eva问了一句。

    又来了,那种心脏抽疼的感觉。

    我垂着头用力捏皱了裙角。

    ——「因为,我们都跟一个人约定好了。」

    夏日夜晚的公园里,幸村这样对我说。

    他没有让我看到他的表情,但那一刻整个心脏都盈满了氤氲水汽,好像下一秒就要蒸发掉似的潮湿滚烫起来。

    那个人是我。

    因为,我们早就约定好了。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对上eva的眼睛。

    「...我不会放弃的。」我冷静清晰地回答道。

    「如果您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压根就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这是我第一次直视eva深邃的纯黑色眼眸。

    我顿了顿,接着说下去:「其实,手术后第一次醒来前,我在没有意识的状态听到幸村的声音...」

    「...他在叫着我的名字。」我说:「可那个时候,我明明应该已经忘记了他才对。」

    eva平静的神色出现了微弱的波动。

    她沉默了片刻,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

    「你的念,我己经了解了。」她说。

    「我的确不是毫无办法,但这仅仅只是一种尝试。」eva认真地看着我:「成功的几率就像在沙滩上寻找一枚平平无奇的贝壳,甚至比这还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