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排在沙滩上坐下,紧接着肩膀一沉——幸村把他的外套脱给了我。

    「会感冒的哦。」这是他今晚的第一句话。

    我想让幸村也注意自己的身体,但又不好判断这是否是在还原相遇时的某个桥段,只得拢紧外套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远处的烟花应时而起。我怔怔地望着天际炸裂开来的无数光点,实际上因为我的脑中并没有此前烟火大会的回忆残留,所以无法比较出规模大小,但至少对现在的我而言,眼前的景象已经足够壮观,几乎夺走了我的所有注意力。

    我和幸村沉默地看着一簇簇烟火绽开落下,光芒明灭,又被名为大海的生物无情吞没。

    然后,深邃的夜空归于平静。

    烟火结束了。

    我不想起身,也不想去看幸村的表情。

    所以是失败了吗?

    我在黑暗中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海上起了风,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结束了呢。」

    最终还是幸村率先开口,他伸手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同时贴心地拍掉了我腿上的沙子。

    我的鼻子有点酸,脚下突然触及一丝凉意,我条件反射地低下头,才发现沙滩上不知何时浮现出粼粼水波。

    「涨潮了。」幸村说。

    我抬起眼睛,视野角落似乎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然而下一秒我便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浸了水的鞋子有些难受,但我已经无暇顾及,在看到我被海浪卷走的背包时我几乎要急晕过去。

    我快走几步,海水已经没过我的小腿,刺骨的温度让我打了个寒噤,但背包还在越飘越远。最终我用力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跳进了漆黑一片的海水中。

    「真央!你在干什么!」

    是幸村心急如焚的喊声。

    我在冰冷的湿意中奋力向前游去,我的指尖终于够到了背包的带子,将它扯到怀里后身侧打来一个小小的浪头,我呛了一口水,闭上眼睛时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拉扯,让我的脸几乎瞬间沉到了海面以下。

    无论怎样挣扎都是无用功,并且我的身体已经因为冰冷的海水而逐渐僵硬了。

    但这怎么可能?我紧皱着眉头努力思考。这个位置的水绝对没有这么深,可我现在就像在不可测的漩涡中心,只能任由无边黑暗吞没我的意识。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甚至分不清自己还是否清醒,但寒冷已经褪去,四周涌来丝丝奇妙的暖意。我努力睁开眼睛,眼前却不是咸涩的海水。我好像漂浮在空中,以上帝视角注视着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根据陈设来看,似乎是在神社的内部。

    一位束着长发的巫女走了进来,她对着我的方向回过头,在看清她的样子的那一瞬间,我便由于过度震惊而凝滞了呼吸。

    ——她居然和我长得完全一样。

    不...

    我又开始细细咀嚼eva的话。

    或许,她就是我。

    我打开最里间的拉门,本来仰卧在被褥中的男人起身在门缘处坐下,我看到他肩胛处的绷带,看样子是受伤了。

    男人背对着我,装束也明显不属于这个年代,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我放下托盘后走到他身边,男人回头时我看到他模模糊糊的侧脸。

    那是幸村——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眼前的场景突然消失不见,耳边紧接着响起巨大且不间断的铃声,强光冲破我混沌一片的脑海,然后我听见有人一声一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跟从病床上醒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幸村神色焦急的脸。

    他用力地把我抱进怀里,声音颤抖的厉害:「那么冷的水...你疯了吗!」

    我意识迷蒙地看了看四周,夜空和沙滩,跟刚来时的场景并无不同。

    我注意到幸村的身上也湿哒哒的,那么是他救了我吗?

    「抱歉...」我把脸埋在他的肩头。

    这时我突然想起我跳进海水的初衷,在看到一边的背包时我立刻从幸村怀里挣脱出来,颤抖着手拉开拉链。

    ——里面是那张年代久远的肖像画。

    但此刻被我拿在手里的它已经面目全非,画纸彻底被海水浸透,几乎挪动一下就会四分五裂。

    怎么办...怎么办...

    因为这幅画算是eva所说的重要的助缘我才会将它也带过来,但现在却被我弄成这样...

    烟花也已经结束了,我终究是没有运气回想起一切了吗?

    幸村看着开始扑朔扑朔掉眼泪的我心疼地皱起眉。

    「没关系的,真央。」他不停地说着。

    「可是,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捂住眼睛一边抽噎一边说:「如果我再小心一点的话,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