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悒怏。你弟弟好着呢!莫急!”

    “他在哪里?”

    “就在这院中,你看不见罢了。”

    “你胡说,我丝毫不能感知他的气息!”

    “那是自然的。他在,又不在,你感知不到的。”

    “此话何意?莫打机关!”

    “小溪午,你还记得你弟弟最近总是夙夜忧叹,心神被控吗?”

    “嗯。你如何知道的?”

    悒怏不答小溪午的话,继续道:“小扶疏心地良善,十几年来听多了人间苦楚,慢慢的心神受创,尽与凡人同感共知起来,我若不出现,他怕是要走火入魔的!”

    悒怏这话,小溪午早有察觉,只是小扶疏的异样,悒怏一个陌生人又是如何得知的?“你究竟是谁?!”

    “小溪午,你可知凡人之所以为人,是为何?”

    “不知。”

    “因他们有三魂七魄,更有七情六欲!”

    “这与我弟弟何关?”

    “关系大了去了!凡人祝祷之词,不外乎七情,小扶疏听多了竟也跟着陷了进去,他可是上神,若心不能静,意不能控,迟早有一日要沦为堕神!我为护着他,便将最近屡屡扰他心神不宁的忧给接管了过来,他管不住这情,我便自己管!小溪午,这样说,你可明白?”

    “你是说,你将我弟弟的七情从他心内分离了出来?”

    “没错,不过我只是小扶疏七情里的忧!若小扶疏心智不坚定,那日后就不光是我,其他喜,怒,惧,爱,憎,欲,都会陆陆续续出来的!”

    “那你……算是小扶疏的□□?”

    “非也,若是□□,那我便还是小扶疏,意识相通,谈何接管。且你也说了,你在我身上并不能感知小扶疏的气息,便知我们并不是同一人。”

    “那你如何自称?”

    “称之为……相吧!我是我,小扶疏是小扶疏,我们各自独立,我借借他的身体罢了,与□□变身都不同。”

    “我不管你是□□还是相,我只要知道我弟弟如今在哪里!”

    悒怏指指自己的头,“在这!”

    “你将他还给我!”

    “自是要还的!不过要等我护完他才行。小溪午耐心些。”

    “如何叫护完?”

    “自是等我将他对凡尘的忧全接过来了才算完,如此,以后他虽能感知别人的忧,却再不会受此所困了。”

    “那你要多久?”

    “很快了。”

    小溪午别无他法,只能坐着等。

    许久,悒怏笑道:“好了!”

    小溪午便眼睁睁看着悒怏变成了小扶疏!

    “弟弟!”小溪午跑过去抱住小扶疏,“你怎么样!”

    小扶疏笑笑,“哥哥,我再好不过了!”

    “你知道悒怏出世吗?”

    “知道!”

    “她真是你七情里的忧?”

    “嗯,没错。怪我无用,控不了自己的七情,竟让一缕意识独自化成了人!”

    小溪午沉思良久,说:“若她存世真是为了护着你,那也……无甚大碍。你现在可还会不受控的听见凡人那些忧心事?”

    “似是不会了……都让悒怏听去了吧?”

    “若真是这样,那哥哥就暂且先不管她也可。不过,她说其他六情也有可能化成人出来,弟弟,你可千万小心些!你一个身体借给六七人用,大家若都为了你好也就罢了,若是各有主意,那便难以收拾了!”

    “我知道!我心志不坚才至如此结果,今后定会十分注意不受凡人七情所扰的!”

    “嗯!”小扶疏嘴里答着,心下却不放心,打算从今往后时时注意着小扶疏,定不能再出岔子了!

    小扶疏自那以后,每回去听祝祷都是胆战心惊的,生怕听进去了又会生出其他情来,可不认真听,又不能帮到人,着实让他为难。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小扶疏太过小心翼翼,不过几年间,惧也生了出来。

    那日小溪午照样在小扶疏去的庙观外接他,时辰到时,出来的不是小扶疏,而且另一个五六岁小儿,小溪午观他身上神气便知,他担心的事终归还是发生了。

    小溪午也不等惧开口,直接问,“我弟弟可还好?你又是哪一情?叫什么名字?”

    惧见小溪午面肃目冷有些畏缩,支支吾吾的说:“扶疏哥哥很好。我是惧,叫惕栗。溪午哥哥,你莫凶,我也是来帮扶疏哥哥的!”

    小溪午看了他一眼,率先回头往家去,“回家再说!”惕栗便亦步亦趋的跟小溪午家去了。

    到家后小溪午问惕栗:“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偏生今日生出了你?”

    惕栗说:“无甚大事,不过到了我出来的时候了。溪午哥哥你也知道的,扶疏哥哥自悒怏姐姐生出后,无一日不在担忧惧怕我们其他六情化人,他这样,不是更给了我可乘之机吗?”

    “你还晓得你趁人之危!”小溪午话说的重,惕栗吓得打了个机灵,“我真是来帮扶疏哥哥的!哥哥是上神,如何能每日担惊受怕的过活!”

    小溪午心知责备惕栗已是为时已晚,暗叹口气道:“做你该做的事,快些将我弟弟放出来!”

    “是,溪午哥哥!”

    惕栗花了好半天才将扶疏换了出来,正好赶上木头回来的时辰。木头惊讶的望向小溪午,小溪午冲他摇摇头,没多做解释。

    小扶疏出来后,很是丧气,说:“千小心万小心,终归还是适得其反了!”

    小溪午安慰道:“事已至此,吸取教训便是。”

    小扶疏也心知该如此,却还是有些恼怒自己无用。明明已是十分克制了,为何那七情明明只是一缕意识,却硬是一个一个化了人出来!

    小扶疏却不知,他这份恼怒,恰好又给了怒一线生机。

    怒出来时,差点将小扶疏三兄弟的家都拆了!

    小溪午没接到小扶疏,已知事情有异,匆匆赶回来便见贪火正与木头打得不可开交,木头这些年虽无神力,打架本事却长了不少,怒也没用神力,只用拳脚,两人打来打去,全然不顾家中陈设已是东倒西歪,破碎不堪。小溪午一步跨进门将木头扯去身后挡住,怒目而视怒:“你又是哪一情?”

    怒没好气道:“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怒?”

    “嗯!”

    小溪午冷冷道:“神君如何称呼?为何出世就要打人兄弟,毁人屋舍?好生霸道!”

    “我叫贪火。我力气没处用,不打自家人,不毁自家屋,难道去外面生事?”

    那确实不是小溪午想看到的,遂不理贪火,转头问木头可有受伤?

    木头摇头,神色十分担忧:“又出来一个,这可如何是好?”

    小溪午拍拍他手臂,“有我在,莫慌!”

    木头点点头,狠狠看了贪火一眼,自去收拾了。

    小溪午懒与贪火搭话,耐心等了小扶疏回来。

    小扶疏这回回来似是变了个人,再无往日天真温和模样,看了小溪午一眼,也不说话,自去里间了。

    小溪午想要追上去,小扶疏却狠狠的甩上了门,这还是小扶疏第一次对小溪午这般,小溪午却顾不上生气,拍拍门说:“弟弟,你怎么了?”

    小扶疏久久不答话,小溪午也不走,一直在门外守着。这一守便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终于,小扶疏的门开了!

    可出来的却不是小扶疏,而是一个老僧。

    老僧向小溪午合十行礼道:“溪午上神,我叫介子,是憎。”

    “憎?你如何会出世!”小溪午十分讶异,他想过很多次会有哪些情分离出来,却万万没想到以小扶疏的好性子,竟会生出憎来!

    介子说:“扶疏上神怨天道不公,自然便生出了我!”

    扶疏啊扶疏!小溪午暗叹,这个傻弟弟,怨什么天道不公,这些情,哪一个不是你自己多思多虑生出来的,你若放任不管,他们哪能寻得可乘之机!傻扶疏啊!

    介子和煦道:“溪午上神若无事,便稍待一会儿,我很快请扶疏上神出来与你相见!”

    小溪午除了等还有什么办法?!

    小扶疏回来时,小溪午已换上温和神态等候多时了。他见着小扶疏,也不敢先问话,只是温笑着望着他。

    小扶疏十分面赧,羞愧说道:“哥哥,让你见笑了!”

    “弟弟无事就好!他们可都还待你和善?”

    “嗯。都安分守己,并未生麻烦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