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儿还挺厉害,听回来的人说,把副队都给打伤了。”李辉耀看到那人瞪了李非,“你说哪儿那么大邪性,看谁都像杀父仇人。”

    “等等,你前面说副队伤了?我的偶像竟然受伤了!”李非气得猛拍桌子站了起来。

    李辉耀淡定招了个手势,示意李非坐下,安静些,“李非同志,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是以副队为前进目标的。但是,咱副队,号称‘行走的木乃伊’,那可是当年动都不能动弹了还要睁着俩眼睛听案子进展的人。小事儿,你这么咋呼,反而显得副队菜,你说是不是。”

    李非皱着眉头坐下,“话是这么说,但理儿不是这个理儿啊?总不能副队被打伤是应该的吧?”

    “确实不是应该的,但那是出任务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周纪明这种爱拼命的人。捉拿罪犯而留下的伤,对他来说,是荣誉。”刘功业从审讯室走到李非身后,“所以啊,与其担心他,倒不如担心一下里面那个。”刘功业指了指背后,“这人嘴巴太硬了,根本撬不开,一个字儿都不说。这会儿先让他自己在里面待一会儿,闷他个几小时再问。”

    “能查到身份吗?”李非扭头看向刘功业。

    “能啊,有他就能。”刘功业冲李辉耀扬了扬下巴,“这个是个大宝贝。”

    李辉耀得意地看了李非一眼,“瞧见没小非非,以后就得多跟着哥哥我混,才有肉吃。”

    李非没搭理他,埋首接着看卷宗。

    刘功业手里拿着一个u盘,递给李辉耀,李非就听到李辉耀把u盘插|入电脑后,飞快敲动着他的键盘,接着就是十几秒的静默。

    “成了,队长你来看看,是这人吗?”

    李辉耀用u盘里存折的那人照片,跟人像数据库做了对比筛选,最后确定了一个人,相似度97%。

    刘功业抄着手走过去,李非也跟着去了对面。

    “王恒,男......才十九岁吗?”刘功业低声道。

    “果然是小年轻,二十都没有......”李非皱着眉头,“我是他这年纪的时候,还在学校里打游戏呢。”

    “你们这些小伙子,就知道浪费青春生命,哥哥我当年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之后就没日没夜钻研技术,然后......”

    “然后黑了人家公司系统?被抓到派出所蹲了几天?”李非调侃道。

    “诶?队长,他怎么知......”

    “他家人信息调一下。”刘功业没跟他扯下去。

    李辉耀在键盘上简单按了几个键,进入了户口系统。

    “父亲王德,母亲卢珊,都还健在啊。”李辉耀说。

    “王恒之前有犯罪记录吗?”刘功业问。

    李辉耀浏览着页面,“有,3年前因为盗窃被抓,当时因为年纪小关了几天教育一下就放了。”

    “把这个案子调出来,看看他盗了多少。”

    李辉耀敲着键盘,“有了!这儿!总共偷盗人民币总额为三万七千元,途中还失手捅伤了人?这都能只关几天?”

    刘功业看着电脑,“再往下滑一下。”

    电脑页面逐渐下滑,他们看到了那起盗窃案的受害人——王德。

    “怪不得......只关了几天就放人了......”李非扶着桌子,“合着是亲儿子......”

    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三年前......16......正是处于善恶分界线的年龄......”李非觉得有些渴,说完便离开去接水了,回身的时候差点撞到付丽。

    “丽姐。”李非稳住了自己杯子里的水。

    “你也没休息啊?”付丽弯腰接水,后脑勺对着李非。

    “没,休也休息不好。”

    “你干得活费脑储存,有空就睡睡吧,到时候透支就不好了。”

    付丽接完水抬头看了看李非,“有什么新发现吗?看你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心事算不上,疑惑倒有一个。”

    “哦?是什么,可以说吗?”

    “丽姐说笑了,哪有什么不可以的。”李非说完望向审讯室方向,“你说,让一个十几岁孩子犯法的原因是什么?”

    付丽喝了口水,她端着肩,也朝那方向看了看,“太多了,生活环境,家庭教育,接触的人,任何一点,都有可能成为他犯法的引子。”

    “那如果他对自己家人动手呢?”

    付丽蹙眉,“什么意思?”

    “他在十六岁那年偷窃自己家,还捅伤了自己父亲。”

    “他今年多大了?”

    “十九。”

    “十九,是个可以为自己所作所为承担法律责任的年纪了。”

    李非不解地看着付丽。

    “会对自己家人动手的,一定是仗着那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家人,家人不会怪罪自己。如果责怪了那就道歉吧,一定可以被原谅,多少人都是这样想的,也有多少人确实是这样做的。那个人竟然可以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动刀子,而且当时只有十六岁,证明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不是被疯狂溺爱,就是极度缺少关爱,两种极端,造出了这种怪物。”

    付丽又小抿一口水,“不过,这种怪物也很可怜,你瞧他,看谁都像看仇人,他内心是非常孤独恐惧的。”付丽说完笑了笑,“审他时候叫我一声,我在隔壁待着。”

    “......好......”

    李非被刚才付丽的笑吓到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了。

    ————

    周纪明半小时后回到警局,李辉耀第一个扑了上去,挂在周纪明身上,哭爹喊娘的骂他怎么那么不小心。李非站在一边看着,仿佛之前那一番话是另一个死胖子说的。

    李辉耀捧着周纪明的手吹了吹气,“你这该死的怎么不接电话啊,急死我了可!”

    李非给周纪明接了水,递给他,“副队,他之前还说......”

    “啊!我的明哥哥啊,我的副队啊!”李辉耀打断李非,嚎得更起劲儿了,周纪明脑仁儿疼,推开李辉耀的脑袋朝休息室走去了。

    坐到自己座位上,顺手给手机充了个电,刚开机,周纪明就看到手机上无数个红色提醒,瞅着他眼睛疼。

    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挨个看了看,大多数是李辉耀打的,还有李非,最后一个未接电话是“叛逆青年”的。

    周纪明盯着这个备注笑了笑,“本来还想说说他擅自行动不好,没想到是我没接到组织的呼唤,”周纪明拿着手机伸了个懒腰,“失职啊——”

    “叮——叮!”

    有封短信。

    周纪明没认真看谁发的,随手划开看了看消息:

    “谢谢。”

    来自——叛逆青年。

    第11章 谋杀

    “姓名。”刘功业翻开笔录册,右手持笔,看着王恒问。

    王恒双眼紧闭,靠在椅背上,没回答。

    周纪明刚刚在休息室洗了个澡,收拾了一番,胡子也刮了,整个人看起来不仅清爽许多,还年轻了不少。他拿着自己的水杯走到审讯室外,和众人一起透过单向玻璃看里面的情况。

    “还是一句话不说?”周纪明问。

    “不说,把他在这儿憋了四个多小时了,这都眼瞅着天都亮了,他还是一个字儿不说。”李非手里端着咖啡,“总不能屈打成招吧。”

    “他这种性格,属于逆反心特别强的,你越想强迫他做什么,他就越不做。”付丽抄着手看着王恒,“他父母呢?有没有联系到?”

    “联系到了,人正接着呢。”陈宇回答。

    付丽点了点头,之后走到审讯室门口,推开门进去了,她让刘功业出来,自己坐到了王恒对面。

    “这......”陈宇指着里面看着周纪明,一脸纳闷。

    “你就看着吧,你丽姐有她的法子。”

    陈宇看到付丽坐到王恒对面后,也靠在椅背上,但是眼睛没有闭上,她一直在观察王恒。两个人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静止一样。

    刘功业这会儿从审讯室出来,抬眼看到了周纪明,“你不是休息去了吗?”

    “休息好了。”

    “你那手不去医院看看?”

    “这不是都包扎好了嘛,不碍事。”

    “好了你怎么用左手拿杯子啊?好了你怎么不进去审他啊?”刘功业一点儿面子不给他留,“连笔都拿不动了,还说‘不碍事’,您可真是个仙儿。”

    “队长,过誉了啊,不仙不仙,我也就是个讨生活的普通人。”周纪明朝刘功业挤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