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屏幕在想怎么回复我?”

    宋奈心口发紧,他刚打了个“我”字,又一封短信过来了。

    “我要打电话了。”

    宋奈还没打完字,立刻摁了“发送”,把仅有的“我”字发了过去。

    “你?”周纪明迅速回复。

    “去巴尔图。”

    “去多久?”

    “不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有什么事吗?”

    “嗯,有事找你谈。”

    “可以现在跟我谈。”

    “隔着手机说不清楚。”

    “是……关于什么的?”

    宋奈这封短信发过去后,轮到他急了,周纪明突然没有秒回,手机这边的人开始疯狂猜测,一切好的不好的他都猜,是不是出事儿了?被车撞了?又出案子了?好事还是坏事?是关于自己的还是关于朱梃的,亦或是关于福利院的?

    “咻~”周纪明回复了。

    不过只有两个字——“秘密。”

    ———

    巴尔图是草原的名字,从澧市出发坐火车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周纪明给宋奈打电话的时候,火车刚刚开走没多久,车里都是折腾行李的声音,所以格外嘈杂。

    宋奈是带着朱梃的骨灰一起去的,他想了却朱梃生前的心愿,还她自由。

    到达巴尔图车站后,还要坐四个小时大巴车才能到草原,宋奈到达草原的时候已经夜里九点了,他找了间旅馆住下。

    刚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手机就响了。

    宋奈拿起手机一看,又是周纪明,怎么比自己酒店工作人员联系地都勤,一路上这都打了快十个电话了,每次都听不清声音,怎么还要打!

    宋奈本来想干脆不接,直接关机得了,但心里又有些舍不得。

    神经病!

    宋奈骂自己。

    “周警官,你都不休息的吗?”宋奈接通了电话。

    “到了吗?”

    这会儿四下安静,宋奈终于可以听清周纪明的声音了,隔着听筒都能觉察出来他的疲惫,宋奈到嘴边的挤兑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他有些乖巧地应道,“嗯,到了。”

    “到了——啊——呵——就好——”周纪明说话间打了个打呵欠。

    感染力过于强大,宋奈也跟着悄声打了呵欠。

    “困了就休息。”宋奈说。

    “还好,身体困了但是脑子还很兴奋。”

    “出新案子了?”

    周纪明一般再困,他的声音里都不会有太多疲惫的感觉,但是现在他的嗓音里都带着沙哑,像是说了很久的话,像是很久没喝过水,像是很久没吃上饭。

    一般只有在查案,周纪明拼命工作的时候才会这样。

    “嗯。”周纪明自然地回答道,“就是上次我来你来赵主任这儿,他当时在验尸,就是那个案子。”

    “嗯。”宋奈轻生应道,没有多问。

    “你怎么不问问细节?”周纪明问。

    “我不好奇。”

    宋奈又一次口是心非,他难于启齿告诉周纪明,是自己不希望他再耗费力气给自己讲案子,不希望他再给自己打电话看自己是不是一路平安,不希望他再毫无遮掩地为自己着想。

    周纪明连呼吸声都没了,他可能对自己的冷漠有些生气。

    “宋奈。”周纪明认真且严肃地叫着他的名字。

    果然,生气了。

    “我迟早要把你这个心口不一的毛病改了!”

    屋里有些冷,巴尔图即使是夏日的夜晚温度也是奇低的,宋奈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他竟然从周纪明的这句半凶不凶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你可能自己不清楚,你这臭毛病已经跟着你很久了,”周纪明接着说,“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你都会表现出一副厌恶的样子。”

    周纪明在试图挖开宋奈的心。

    “还是不要这样好了,”周纪明突然转换了开玩笑的语气。

    “做人还是自在点好,想要什么就直说,这才不枉来人间一趟啊,宋奈。”

    作者有话要说:谢阅~

    第41章 姐姐

    巴尔图的清晨和晚上一样冷,宋奈五点多就醒了,穿上厚一点的外套,蹬上运动鞋,背着旅行包独自去了草原。

    宋奈住的旅馆离草原很近,出了门沿着马路走十分钟就可以看到逐渐出现在两侧的草原了,有几匹马站在离马路不远处吃草,它们时不时会抬起头来看看宋奈。

    这是他头一回到草原来,广袤无垠的草场与蓝天相接,宋奈似乎懂了朱梃向往这里的原因,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朱梃如此渴望在草原上策马奔腾。

    她一定畅想过骑在马背上的时候,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她一定畅想过迎着日出飞奔,又抢在日落前回家,她的梦里一定梦到过。

    日头仿佛从路的尽头缓缓升起,路上空无一人,四周一切都是冷色调,慢慢爬起来的日光开始一点点散开,由远及近地覆上了周围的一切。

    宋奈迎着日头走着,光照也爬上了他的脸颊,他的脸就像是被专门眷顾的烘烤炉,所有的热都仿佛聚在这里,宋奈身上温度正合适,但是脸颊却被烤得发红。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头一回独自出远门,十几年前被送进福利院的时候,是和他们家的司机一起,那个司机是当时家里出事后唯一还愿意接近他们的人,后来想想,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清楚福利院真实情况的。

    再后来,宋奈从福利院逃离后,找到路人说要去警察局报警,然而却被当成不懂事的小孩赶了出来。

    他独自一人在街上晃荡了一个月,浑身脏臭,瘦得只剩骨头了,在一个雨夜,被一户姓宋的人遇到,捡回了家里。

    宋奈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幸运,算是死里逃生了很多次,被宋家人抛弃后就跟着街上的混混一起瞎过日子,棍子刀子都用过,好几次差点伤到要害,却都被巧妙地避开了。

    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宋奈无数次地想过,他要怎么活,他该怎么活,他为什么活?

    相比于那些已经长眠地下的孩子,包括朱梃,他认为如果那些人活在世上,说不定会比自己更加优秀,更加会享受生活,为什么最后活下来的是自己?

    远处的羊群时不时“咩咩”地叫着,牧羊人吹着口哨逍遥自在地吆喝着,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像远离世俗的乐地,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是那样自在快活。

    这样酣畅肆意,宋奈觉得羡慕,也觉得苦涩。

    人生短短数十载,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了想要的一切,而有的人到死都没能见一见向往之地,多难啊。

    “诶——小伙砸!”吆喝地大哥向宋奈招手。

    宋奈停下脚步也冲他挥手,“您好——”

    “来旅游吗?”

    “算是吧。”

    大哥走近些,接着说,“这个季节游客不多啊,你是趁人少来的吗?”

    宋奈颔首笑道,“刚好有空而已。”

    “哦,那也成!这阵子游客少,整片草原都尽收眼底,包你看个够!”

    宋奈笑了笑。

    “对了,骑马吗?”大哥皮肤黝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大白牙,淳厚质朴。

    “我不会。”宋奈苦笑。

    “你骑我的马,它就带你跑一圈,没事儿的,稳得很!”

    大哥说完把手放到唇边,吹出哨声,招来了在不远处吃草的马儿。

    “胡塞尔!”大哥拽住马儿的缰绳,一边顺着他的鬃毛,一边向宋奈介绍,“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年纪有些大了,但是实力可一点儿也不弱,叫它胡塞尔。”

    大哥说着把嘴巴贴到胡塞尔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接着就把缰绳放到宋奈手里,“抓紧了,它会带你到处看看的。”

    宋奈手里握着缰绳,只犹豫片刻,便爬上马背,他照着大哥的方式顺了顺胡塞尔的鬃毛,接着把脸贴近马脖子,道,“胡塞尔!那就拜托了!”

    大哥大笑道,“这就对了嘛!没什么担心的!去吧!”大哥说完拍拍马屁股,胡塞尔前蹄仰起,一跃而出,携着宋奈沿着草原跑了起来。

    宋奈一开始还战战兢兢,浑身神经绷紧,生怕不留神被摔下去,可走了一截发现,胡塞尔是真的稳,速度不慢,但是不怎么有颠簸感,宋奈感到安心,一安心,他的胆子就变大了。

    他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往后摸,接着胡塞尔一上一下的频率解下来背包,把在里面包裹地很好的罐子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