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狠不下心来杀殷玉离,就只能将人留在自己身边了,当然,这些是不可能告诉殷玉离的。

    殷玉离听了沈庭雪的话,果真就不说话了。

    只是当他侧过头,静静躺在那张柔软的白熊皮上时,沈庭雪没看到,那幽紫色的眸中绽出了一丝锐利而又冰冷的暗光。

    ·

    这天夜里,沈庭雪罕见地又做了一个梦。

    而这一次,他做的梦比先前那几次的预知梦都要真实,激烈。

    他梦到了一个狭窄黑暗的密室,伸手不见五指,血腥味还异常浓烈。

    然后他又看到了那一双熟悉的幽紫色瞳眸。

    但这一次,那双紫眸中藏着的不再是平静,温和和澄澈等毫无攻击性的情绪,而是浓浓浸着一股炽烈的欲望,还带了一丝狰狞的嗜血。

    微凉的指骨狠狠掐住了他的脸颊,有些痛。

    然后沈庭雪便听到一个低哑又奇异的嗓音压抑着怒火问:“选他,还是我?”

    第六章

    冷汗涔涔而下,沈庭雪脑海中莫名闪出一个声音。

    他似乎想说,无论是哪个,我都不会放弃。

    可在梦境之中,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而且竭尽全力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个可怕的梦魇就这么包裹且压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无法翻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庭雪终于挣脱了梦魇,猛地睁开了眼。

    他湿漉漉的霜睫颤抖不止,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按着微微作痛的胸口,低低喘息了起来。

    汗透重衫,这是沈庭雪第一次在梦境中体会到如此真实的,濒临窒息的感觉。

    他这时缓缓闭上眼,低声喘息了一会,终于安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殷玉离那熟悉又带着一丝关切的悦耳嗓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仙尊,您没事吧?是做噩梦了么?”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从床边伸了过来,轻轻抚上了沈庭雪的手臂,似乎是想安抚他。

    可这个时候的沈庭雪在接触到殷玉离那冰凉细腻的肌肤时,莫名就想到了梦境中那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他毛骨悚然,骤然翻身而起,下意识沉声道:“别碰我!”

    啪的一声轻响,殷玉离被沈庭雪这个动作掀翻在地。

    殷玉离眸中骤然闪出一丝错愕,接着便又是一道略带怒气的冷光,但他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迅速低下了头。

    等沈庭雪后知后觉慢慢反应过来的时候,殷玉离已经不动声色地垂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沈庭雪惊魂甫定,这时他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殷玉离脸上被自己不小心碰到打出的通红印子。

    但此时殷玉离垂着眼睫,一脸安静柔顺,那张清瘦冶艳的面容上并无任何戾气和不满。

    沈庭雪眉心颤了颤,不由得便深吸一口气,默默闭上眼,伸手按住了自己紧紧皱起的眉头。

    一脸疲惫。

    这件事若是不解决,他大概迟早会被折腾到精神崩溃。

    居然连这种事也能梦到……

    沈庭雪几乎都觉得自己没救了。

    半晌,他抬起眼,有些疲惫地摆摆手:“你拿着铺盖去屏风那边吧,我不习惯身边有人。”

    殷玉离眼睫颤了颤,飞快地抬起眼看了沈庭雪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去,什么都没问,只低声道:“是。”

    殷玉离拿着铺盖离开了。

    沈庭雪这才重新慢慢躺回到床上,但这一次,想着梦境中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内容,他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

    次日清早,天还没亮,沈庭雪便已经起了身。

    他今日精神不佳,一双清润的眸子都没了往日明亮的神采,但此刻他心中记挂着龙脉的事,草草梳洗一番,便去找宫倦和黎闻鹤了。

    好巧不巧,这一次还算顺利。

    沈庭雪找到宫倦的时候,黎闻鹤也在同宫倦一起品茶论道,两人就坐在宫倦殿后的那片莲花池边,用手虚空比划出一道道灵光,用神识交流道法。

    粉白色柔嫩的莲花瓣在空中汇聚成太极的图案,于灵光中静静翻飞,看上去异常玄妙美好。

    沈庭雪见到这一幕,心头稍定——他即便相信预知梦,却也不该质疑宫倦和黎闻鹤的能力。

    而在预知梦中,也是因为卿天宗那位隐世大能修炼了邪功且藏匿修为,才导致宫倦在争夺龙脉的过程中身受重伤。虽然有轻敌的成分在里面,但若是宫倦提前知道并做好准备,必然不会使悲剧重演。

    想到这,沈庭雪眉心的那一股郁气渐渐消散,便冲着宫倦和黎闻鹤淡淡笑了笑:“师尊,师弟,没想到你们都在。”

    “师兄终于愿意出来散心了。”黎闻鹤温声道。

    沈庭雪心中有事。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径直便向两人道:“师尊师弟,我有要事同你们讲。昨夜,我又做了一次预知梦。”